第158章 冷清

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人流不算拥挤，却也不显冷清，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马车的商人，有腰佩兵器的散修，也有抱着布匹和陶罐的普通百姓。城门口的守卫穿着杂色的甲胄，懒洋洋地倚着城墙，对进出的人群只是随意扫上两眼，并不怎么认真盘查。
这种氛围让史欣蔓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在城门外落了下来，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城门。城内的街道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一些，青石板路的两旁开着各色铺面——铁匠铺、药铺、布庄、茶馆、客栈，甚至还有一家门口挂着褪色灯笼的酒楼，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响。街角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弹石子，打打闹闹，笑声清脆。空气中飘散着炊烟和油盐酱醋的气味，混杂着铁匠铺中传来的金属气息和药铺里飘出的草药味，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城图景。
史欣蔓在街上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前停下了脚步。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却依然清晰可辨。她走了进去，要了一间靠后院的上房，预付了半个月的房钱。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笑容和气，见她预付了半个月的房钱，态度更是殷勤了几分，亲自带她去了后院的那间客房，又叮嘱伙计每日按时送热水和饭食。房间不算大，但窗明几净，床铺整洁，推开后窗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史欣蔓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便关上了窗。
她没有立刻开始闭关修炼，而是先花了两天时间熟悉这座小城。城南有一家生意不错的茶馆，是城中消息流通最频繁的地方。她每天下午去茶馆坐一个时辰，要一壶最便宜的茶水，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谁家丢了牛，哪个商队从东边带回了紧俏的货物，哪两个宗门的弟子在城外打了一架，哪边的战场上又有新的动向……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东部区域当前的局势图。城北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坊市，供修士之间交易丹药、法器和材料。她偶尔也会去坊市中逛一圈，淘一些用得上的消耗品，或者在摊位上出售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战利品，换取一些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大约在入住悦来客栈的第三天晚上，她盘膝坐在客房中，取出了那枚破境丹。那枚丹药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白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却不刺鼻，吸入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她端详了片刻，没有犹豫，将破境丹送入口中，咽了下去。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在她体内炸开，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和全身经脉。她不敢怠慢，立刻屏息凝神，全力运转《无矩》心法，引导那股药力沿着经脉行走大周天循环。
修炼无岁月。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是十天之后的清晨。她的修为从筑基中期稳稳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距离筑基巅峰也只有一步之遥。丹田中的真气比之前更加凝练充沛，隐隐带上了一丝青色的光泽，那是《无矩》心法更加精进的标志。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而流畅的力量，缓缓握了握拳，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突破筑基后期之后，她没有急于出关，而是继续留在客栈中，以每日签到获取的资源为辅助，打磨心境、巩固修为。她每天早晨在院中的石榴树下练剑，下午去茶馆坐一个时辰听消息，晚上在房中打坐调息。日子过得规律而宁静，如同一块被流水反复打磨的卵石，逐渐变得光滑而内敛。
这段时间里，传讯玉符依然会不时地传来各地宗门势力的战况汇报。她每次收到消息后都会认真阅读，然后在心中默默更新那份无形名单上的进展，有时也会给出简短的指示。随着她修为的稳固和心境的沉淀，她的回讯也愈发简洁而沉静，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从预付半个月房钱变成了一个月，又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石榴树从枝繁叶茂到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再到叶子开始泛黄飘落。她窗前的风景也随着季节的流转而悄然变换。
第四个月的月初，她站在客栈后院的石榴树下，接起一道从远方传来的传讯玉符消息。读完那道消息后，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将玉符收入怀中，抬头望向院墙上方那片秋日高远的天空。三大宗门的事情，已经推进到了收尾的阶段，她需要动身了。
第四个月的头一天清晨，史欣蔓站在悦来客栈的后院中，仰头望着那棵石榴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四个月，从盛夏住到了深秋，石榴树从满树红花到果实累累再到叶落果萎，她也从筑基中期一路稳固到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期只差一层窗户纸。这四个月里，十方宗门联军在东域掀起的风暴，她虽然人未亲至，却通过传讯玉符一一看在眼中。那些曾经压在她心头十余年的仇家名字，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从那份无形的名单上一个接一个地被划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传讯玉符——昨夜收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面，来自紫雾教的那位白发老者，内容很简短：“司家余孽已清，玄天剑宗东域分坛覆灭，主宗龟缩山门，短时间内不敢东出。另，有一事需面呈，关于史家旧案中一条被忽略的线索。”史家旧案中被忽略的线索。这七个字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仿佛一根沉在水底多年的绳索忽然被人拽动了一下。她本以为史家灭门案的真相她已经查得足够清楚了——参与者、主谋、帮凶、分赃者，名单上那二百多个名字就是她多年追查的全部结果。但紫雾教那位白发老者行事沉稳，从不无的放矢，既然他说有一条被忽略的线索，那就一定是一条她从未触及过的暗线。她本打算再休整几日，将筑基巅峰的修为再打磨得圆满一些，然后便启程前往玄天剑宗主宗所在的区域。但这条消息改变了她的计划，她必须先去见紫雾教那位老者一面，弄清楚那条线索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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