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肖晨只是被慌乱中开枪的东方开打中了左肩，在黄翎紧急为他处理了伤口后血已经慢慢止住。围在他身边的伙伴们都长长出了口气。他被打中的那一顺间倒地的姿势实在是把大家吓得够呛。张德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另一只肩膀，笑道：“你这家伙差点把我吓死。那么拼命干什么。”
白发的少年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回答。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肖晨的心里不觉有些感动，他环顾了四周一眼，却发现李薇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东方开的尸体前，头垂的老低，以至肖晨无法看见她的神情。
“队长，喏。”白发少年拉了拉张德的袖子，眼光向李薇处示意。张德抬头看间见失魂落魄的李薇，低低地叹了口气。
“随风，马上联络有关部门，叫救护车来。警察可能最多几分钟就来了。大家注意警戒。”张德站起身来命令道。守彬等人略一点头，各自执行命令去了。张德扶了扶眼镜，轻轻摇了下头，向李薇走去。
“队长。”李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看。见是张德，轻轻说了一声，又将头垂了下去，双眼直直地看着已死的东方。张德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沉闷的风一丝丝滑过他们的脸，空气里飘动着压抑。
“德，为什么会这样？”终于，仿佛灵魂出窍的李薇开了口，语气里透着木然。虽然话语不明，但是张德清楚地知道她在问什么。
“薇儿，别想太多了。”张德轻轻地说道：“东方开临死的时候有说些什么吗？”
“他说，他为我自豪，他说只要对方是敌人，无论你怎么做都是对的，他还说……”李薇的语气急促起来，想要宣泄脑海里的回忆。泪水又一次出现在她忧伤的脸上。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张德突然间抓住了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你看，他并没有怨恨你。做为你曾经的老师，我想他一定是由衷地为你感到自豪。做为一名战士，他选择了自己最后的归属。这是属于他的荣誉，你不必感到难过。”
“可是，可是是我……”李薇抬起头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伤，泪水不停地流淌着。
“没有可是，只有是。这是军人的守则。面对着敌人，你不能有一秒钟的犹豫。你是组里最出色的狙击手，我不想看见你失去冷静。”张德抱紧了李薇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严厉。说着，他看着脚边的东方开：“这是你的老师用性命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我希望你别辜负了他。”
“是这样吗？”李薇垂下头去，身体仿佛随时要摔倒。张德看着面前的红色女郎，目光转而温柔。他用手指轻轻挑去李薇脸上的眼泪，道：“你有信仰吗？”
“没，没有。”李薇有些愣愣地说道。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张德，这才想起张德早已经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
“主说，你要警惕，坚固那剩下将要衰微的，因为我看见你的行为，在我神面前，没有一样是完全的。所以要回想你是怎样领受，怎样听见的，既要遵守，又要悔改。”张德看着她的脸，轻轻说道：“记住他吧。你就是你自己的神，你在遵循自己的道。”
李薇摇着头，轻轻地垂泣着。慢慢地，她将额头贴上了张德的肩膀。
“对不起，借我靠一靠吧。”语气里带着哭腔，张德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两人一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却不知道一旁的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们。
“想不到德这家伙平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原来是深藏不露。占起便宜来真是让我佩服。”柳随风张大了嘴巴开玩笑道，扭头向伙伴们看去，却发现了受伤的肖晨在注视着自己。柳随风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是胡说的，开玩笑，开玩笑的。”他这么一说，本想对此事发表高见的几人都不做声了，紧张地注视着肖晨。整个组里对肖晨与李薇有婚约的一事可是没谁不知道。
守彬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肖晨的神情。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肖晨，轻咳一声道：“晨，德只是以一个上级的身份在安慰小薇。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的。瞧你说的。实际上，我和小薇的婚约早就自动解除了。”肖晨淡淡地道：“我们叛出了新人类联盟，联盟的一切法令早已经对我们失去了意义。”
“大家干活吧。坚守好自己的岗位，国安局的人马上就来。那个时候大家再轻松也不迟。”守彬笑着道，看了看转身离去的伙伴们。守彬递给肖晨一罐咖啡道：“说真的，你对小薇是什么感觉？”
“恩，小薇是个很好的女孩。新潮，大方，自主能力很强。不过，我不适合她。”肖晨喝了一口咖啡，笑容有些发苦：“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什么也帮不上她。而德却可以慢慢治愈她的伤口。”
“恩？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守彬诧异道。
“不，不是放弃。小薇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相同的，我对她也没感觉。”肖晨淡淡地笑着，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看着她今天发生的事，总有一天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总是怕我们的悲伤叠加。”
守彬喝了口咖啡，默默地听着。他这才想起来肖晨曾经是新人类联盟的机甲驾驶员。也许，肖晨不得不对很多他所熟悉的人开枪。守彬的心里有些为他难过，又非常庆幸自己不会遇到这样残酷的事情。
“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呢。”肖晨指着东南方，语气有些落没：“很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好胃口，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邋遢。”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平洋的方向。
“晨，如果小薇真的和德在一起的话，你会不会有什么…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守彬轻轻地道，生怕打断了这种寂静。
“我说过了，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约束。”肖晨笑道，举起手中的咖啡向守彬致意：“如果他们真的能在一起，我会祝福他们的。”
“真的？”守彬笑了，半开玩笑道。
“真的。”肖晨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真诚。
“好吧。为了你的朋友干杯。总有一天，你们会再相见的。”守彬扬起了手中的咖啡，笑道。街角处。已经响起了警笛。
“恩。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见面的。”肖晨扬了扬手中的咖啡，一口喝光。他长长叹了口气，道：“但愿不会在战场上。”守彬听了这句，心头没由来的跳了一下。自己在担心什么呢？他看了看四周的伙伴们，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朋友，可都在这里啊。
“前面的是A组吗？”林沐熟悉的话音传来，守彬抛开了自己的思绪，大步迎了上去。一时间各种声音嘈杂起来，打破了夜的平静。少年们也纷纷忙碌起来，匆匆放下了自己那理不清的感情。这一夜，注定要在紧张繁忙的气氛中逝去……
林岩冷冷看着这个让自己头痛无比的宝贝女儿,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但是看着她被血弄污的脸，好几处破损的衣服，还有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软。准备好的训词刚出口就变成了：“没吓着吧？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叫柳妈给你弄碗热汤压压惊。”
“哼，不用了。我要睡觉，累了！”谁知道女儿并不领情，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林岩撇撇嘴，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面前A组的成员们。
“哎，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今天这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啊。快快，请坐。”林岩笑道。他隐约地从原来父亲在高层的朋友们了解道了这支特异功能部队并不属于警察或者国安局等任何一个系统，甚至不属于Z国政府。只是略微地了解到他们是属于一个相当强大的组织。是什么样的组织能有资格和政府平起平坐呢？往深了林岩也没敢想，他只是以一个商人的精明猜到了这里面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所以，他对着这些特异功能者们总是客客气气的，更何况他亲眼目睹了2月份为保护自己而战死的那队特异功能者保镖。至于那些所谓的保镖出自何处，以林岩的精明自然早已猜到。所以这份客气里面，还多了几分感恩。
“林先生不用客气，这是我们份内的事。”张德笑着道：“保护你和家人的安全是我们的工作。今天还让贵千金受惊，真是对不起。”
“那里那里，您太客气了。我这个女儿平时被我娇惯坏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林岩摇了摇头，坐在了沙发上道：“对了，还没请教您贵姓？”
“免贵姓张。林先生不见外的话，叫我小张就好了。”张德道：“现阶段你的安全，将由我和我的队友负责。我想说的是，保安工作是双方面的，不仅要我们认真地工作，您和您的家人也要密切地配合我们才行。”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我们一定配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请直说。”林岩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德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地表情道：“最近一段时间内，林先生与您的家人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外出，不要分散开。这样我们就可以集中人手。这个别墅我们将对它进行一次改装，要加装一些武器以及保安系统，这点还请您见谅。改装后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安排人陪寝。当然，我们不会打扰您正常生活。另外，上级还会加派人手，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好意。”
“这我了解。我一定尽力配合诸位的工作。不过那个陪寝就不必了吧？”林岩有些尴尬地道。也对，谁也不愿意自己搂着老婆睡觉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一旁盯着你看吧。
“这样啊。”张德轻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和守彬商量了一下。两人在几分钟内取得了共识，张德转过头来笑道：“恩，您既然这样说，您和您的夫人我们就不派人去陪寝了，为了弥补我们将加强巡夜的强度。至于您的女儿我们还是觉得让一名女队员去配寝比较好。”
“这样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林岩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增加了对方的工作力度，后面的那条理由他再也不好拒绝了，只得点头道：“没问题。总之就谢谢各位了。”
“不客气，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开工了。”张德笑道。在得到对方的答应后他命令道：“暴君现在送回总部去疗伤，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将会归队。刺骨负责别墅改建，林小姐的陪寝由闪钻负责。李薇与B组的人负责今晚巡夜。刃舞和虚月跟我来，我们开个简会。”听到命令的队员们同一时间立正，纷纷执行命令去了。守彬对着肖晨道：“你的伤没大碍吧？”
“没什么，上了药好多了。”肖晨的胳膊已经上了绷带，服用了生血药剂后脸上也回复了生气。守彬点了点头，笑着问林岩道：“林先生，不介意把您的书房借我们用下吧？”
“不介意不介意，我叫人带你们过去。”被问道的林岩赶紧站起来道：“柳妈，带这几位先生去书房。”
林岩的书房宽敞而平静，棕红色的墙上是一面落地似玻璃窗，简单而实用的书柜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的面积，书柜上是一艘精致的16世纪帆船模型。仿佛随时要破浪而去。除了这个装饰，简朴平滑的书桌上还放着一把老式的后装滑膛手枪。一盆郁郁葱葱的吊蓝静静地点缀着房间的一角。整个房间沉静在一种简单而幽雅的气氛里，这与主人的庞大财力并不相适，但是从另一面却反应了主人安静从容的内心世界。
张德笑着打量了房间一遍，他开始有些喜欢今次要保护的这个对象了。张德在那张无华但牢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想不到这个亿万富翁竟然如此逸静。这个房间我真喜欢。”
“呵呵，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把我们家里的那间书房布置成这样。”守彬打趣着，他非常喜欢那株吊蓝。那洋溢的生命气息让他爱不释手。半天，他才问道：“你说开个简会，是关于什么的？”
“是管于这次战斗的。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张德收敛了笑容，沉声道。
“你是说关于那方面？”守彬站起来问道。
“是关于那两个狙击手。”张德冷冷道：“一个专业冷静的狙击手，怎么会埋伏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是新手。可是，实力强大的新人类联盟怎么会派两个新手出来执行任务？”
“晨，你说说当时你和柳随风如何在迪厅里收拾掉那7个家伙的。”守彬并没有回答张德，却对肖晨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那7个家伙有一个是冷冻能力，一个音攻，两个炎使。一个闪电，一个制造，还有一个能力不明。”肖晨道。
“还有一个能力不明？难道说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你们干掉了？”守彬打断了肖晨的话，眉毛轻轻一调，问道。
“是的。他们7个人很明显是新手。年纪也不大。刚开始动手就被干掉了一个人，他们很混乱。虽然能力都运用的很娴熟，但是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冷静和果断。而且领导判断能力也不强，指挥很混乱。被我收拾了三个，黄翎和随风各收拾了两个。战斗没有超过十分钟。”肖晨解释道
守彬和张德互相惊奇地看了一眼。听肖晨这么说，对方简直是支三流部队。但是光看对方一次就出动了这么多人，还把号称“移动堡垒”的M-R4型智能机械人给搬了出来，足见新人类联盟对这件事情有多重视。
“这就有解释了，那三个狙击手也是菜鸟。互相之间联络极少，只有躲在远方的那个家伙警惕性高些。但又不联络其他两个人。”守彬道：“奇怪，怎也太不正常了。这根本不像受过训练的狙击手，而是像一些刚拿枪的特异功能者。”
“不正常。联盟没必要让一些新兵来送死。除非……”张德食指关节敲打着桌子，沉丝道：“除非联盟的实力受损。但是这没可能，最近几年更本没什么事让联盟伤筋动骨。难道是……？”
“难道是联盟人手不足？这也不可能，联盟现在至少掌握了六百万特异功能者。又不见他们有什么大的行动，怎么会人手不足？”肖晨也思考起来，但随即有否定了自己的观点。听了这句话的张德和守彬目光一闪，同时想起来什么，异口同声道：“他们是在吸引注意力！”
“对，联盟一定是在吸引注意力！这样解释就通了，他们把全世界的目光吸引到这次连锁绑架上来，而在暗处隐密地进行着大动作，所有的精锐都被调走，只能拿这些三流部队充数。”张德目光里精光一闪，略有些喜悦道。
“不对，那为什么东方开也在？东方开的经验足够让他变成一名精锐。”肖晨紧接着推翻了两人的立论。守彬转念一想，道：“可能东方开的职务是教官之类。不过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时候我们不能乱下判断。晨，马上问林队长要去年到现在所有新人类参与的绑架案详细资料，让他加派人手给我们。估计下面我们有得忙了。”
肖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而坐在书桌前的张德恍若未觉，食指不停地敲打着桌子，轻声道：“恐怕就是了。但是，什么样的行动让拥有六百万特异功能者的联盟也会人手不足呢？”一旁的守彬听了这句话，竟觉得浑身发冷。
是啊，什么样的行动会一次用到数百万人？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庞大计划？新人类联盟，到底在干什么？想着问题的守彬不觉得有些气闷，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目光向那幽黑神秘的天空看去。那黑色的天际，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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