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世间
如果是以往，当看见萧明月为自己担心，他一定会很高兴，而如今别是一番滋味，有的只剩下惆怅。
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他很想对她说什么，然而一想到她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萧明月见他两眼暗淡无光，闷闷不乐的样子，担心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说完，便向他走了过来。
“不要过来！”
后者慌忙退后，当抬头看见萧明月那柔情似水的眼眸，语气又不由变得温和起来：“我，我没事！”
后者见他神情恍惚，疑惑道：“你真的没事？”
玄叶不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快跟我们回去吧，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干什么？”萧明月有些懊恼的看着他，抱怨道。
玄叶不愿与他的眼神接触，突然转身离去：“我想在这里呆段时间，你们先回去吧。”身影渐渐消失在丛林中。
萧明月正欲去追，却被苏棋拉了回来：“这里到处充满了妖气，不能再靠前走，被发现就惨了，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
“不知道，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觉得他的眼神好陌生。”萧明月心中沉闷难当，看着远去的背影，有些茫然不解。
苏棋却显得很淡然，道：“看来妖皇对他似乎没有恶意，否则，早就将他杀死，我们快回去吧，本来听你说他棋艺高超，还准备与他来两局的。”
“就回去吗？可是玄叶他……”
苏棋打断了她的话：“看他神情仿佛是遇上了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眼神彷徨成那样，”然后猥琐一笑道：“不会是有意中人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萧明月不由一愣，轻笑摇头，然后跟在苏棋后面御剑而去。
“苏师兄，有件事情麻烦你一下，好吗？”
苏棋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什么事情？”
别跟谁说说玄叶在青丘山。”
她隐隐感觉到一丝恐惧，又想起那日云霄宫山麓时玄叶的异常，最终摇了摇头，不去再想。
苏棋回头，漠然相视，过来良久才点了点头，转身飞去！
玄叶一口气跑回青丘山顶，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胸口一震绞痛，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搓揉着自己的心脏，欲将其撕裂。
一只手是萧夜晨一家从小对自己的关爱，另一只是父亲夕日红桐躺在大理石上的凄惨身影。
“我该怎么办？”
“啊！”
“啊！”
……
他仰天长啸，吼出自己心中的纠结，顿时觉得心也放松了下来。可是当他沉默时，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不只能不断大叫，这样能让自己的心不是那么的疼。
“你们人类真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辗转难测之时，总是喜欢向天求助。其实天有什么好的？”
一道娇红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正是妖皇夕日红枫。
“难道你不是人类吗？”玄叶转身疑惑的看着他。
“不知道！”
妖皇闭上双眼，享受着阳光的沐浴，舒畅道：“其实我与你父亲还有小楠，三兄妹虽然都是夕日红玉郎的后代，但是夕日红玉郎的妻子却是一位人类，更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类，才导致三千年人妖大战狐族灭的亡！”
玄叶陷入了沉思中，三千年前，妖皇夕日红血入侵中土，后被无为真人所灭，其中很大原因便是妖皇的弟弟夕日红玉郎没有参战。想到这里，玄叶不由想道：“父亲也是这样爱上母亲的，可是……”
悲伤再次逆流而上，他心口绞痛。又看着眼前这个能算得上是自己叔叔的妖皇，问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变成这样的？”
“大哥一直想自以为是的认为能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善良来感化世人，有一段时间，甚至连我也相信，可是后来他死了。后来才明白人世间之所以千百年来纷争不断，正是因为每个种族之间千万年来，那错综复杂的恩怨根本无法化解的！有了种类，就会分类，那么会出现高等与低等之分。”
夕日红枫的语气很淡，淡如清水，后面越来越轻，轻的有些让人有些心碎：“他悟透了人生的真谛，却看不穿世间的浑浊！”
玄叶反复咀嚼着妖皇话中的蕴味，然后叫道：“叔……叔叔，你有理想吗？”第一次叫总有那么一些难以出口。
听着他叫自己“叔叔”。妖皇回头看了他一下，轻轻一笑：“每个人都有理想。”
“你的理想是什么？”
“征服！自由！”
玄叶不解，不答。
“在人类的眼中人类是平等的，而在我们妖族的眼中我们妖与妖也是平等的，然而在人和妖中却没有谁认为人妖是平等的，如今人类主宰了世界，他们杀我们可以像杀畜牲一般，不会触犯法律。然而总有一天，我们也会主宰世界，征服天下苍生。就算那样的理想太过伟大，我也一定要让世间重回上古年间，那洪荒混沌，人妖共存之世。”
他的声音一直都很轻，但却让玄叶全身一震。
妖皇看着他，似乎有些愧疚，继续道：“当然这样做有点自私疯狂，我不反对大哥的做法，可是也并不代表我认同。想要在世界上好好的生活下去，就一定要让自己强大到对手畏惧。毕竟善良只能感化懂得报恩的人！”
云霄宫，后山竹林。
青芒乱射，剑声嚯嚯，萧夜晨一身青衣，仗剑而舞，狂乱的剑气激起层层落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远处，小亭一座，一白衣美妇婷婷而坐，悠然抚琴轻奏，并怡然自得，正是齐音。
问世间？琴歌剑舞，我唱她和，悠然一生，夫复何求！
“铛……”
突然，琴声灭，剑舞止，萧夜晨收剑走进石亭，看着石桌上的琴弦，皱眉道：“小音，怎么了？”
齐音眼神有些不安，摇了摇头，在世人眼中，特别是他们这种修为的人看来，断弦不是什么好事情。
甚至有话说“琴断弦，人断情”之说。
萧夜晨坐了下来，算了算，叹道：“想来玄叶到明月已有半月，前几日飞鸽传书来说已经找到苏棋，然而玄叶好像遇上了危险。”他顿了顿，眼神黯然，道：“我害死了他的父母，真的不能让他再出什么问题了。”
齐音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然后在石桌上写道：“那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失去了一个妹妹，就不要再多想，如今我们对叶儿就像自己的亲身儿子一般，师弟他大肚为怀，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遥想当年，萧夜晨眼神显得更加愧疚，伤痛。突然，他紧紧抓住齐音的手：
“小音你说的我都知道，那时的我为什么会那样傻，我就算杀了师弟又有什么用。如果……如果当时我多想想……”
齐音静静的听着萧夜晨这十六年来无数次的悔恨言语，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最好不说话，因为这样他会好过一点。
萧夜晨诉情良久，心情微微好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了，信上根据苏棋师侄所言，似乎早已灭绝的九尾天狐一族又出现了一位妖皇，白神就是在为他做事情！”
齐音沉思良久，写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妖皇是小异的弟弟夕日红枫？”
萧夜晨微微点头，道：“这很有可能，妖皇的身边还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被人称为妖后魅姬，很有可能是小楠。”
齐音听到此处，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想到十八年前夕日红枫走时那冷漠的眼神，更加确信了几分。
萧夜晨叹道：“如果真是他们，那都是我害的。”
午后，青山镇
萧明月坐在房门静静的发呆，眼中玄叶转背时那陌生，心中隐隐作疼。她将外放的光芒收回房中，看着桌子上面折得整整齐齐的青衣，想道：“他还是穿一件单衣，早上都忘了还他衣服，南疆的夜又这么凉！”
“师妹，我们出发吧，再不走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钟晴将房门推开，一身行装，显然准备出现。
萧明月恍然醒神，慌忙道：“哦，知道了！”说完连忙开始收拾行李。
“哦那我在外面等你！”
苏棋与萧明月回来后便决定返回蓬莱，总的来说此次南下还算圆满，证实了白神真的重返人间的传言，找到了苏棋。
此时钟晴伤势以无大碍，他方一进门，便又被苏棋拖了回去：“女人……不，应该说女孩子家，一般都很啰嗦，以你我之间的差距应该可以赢你两三局了，不能浪费！”
钟晴对苏棋的棋瘾之大已经从原本的无奈到如今的叹服，从早上回来一直被他拖着下，二十多局下来，钟晴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苏棋总揽全胜。然而苏棋非但没有觉得枯燥，反而还自得其乐。
“怎么，还不来，大不了让你半边人马，再不行我就要一个車。我说年轻人真是的，其实我知道你喜欢萧明……唉……别捂住我啊，好好好我不说了，这有什么啊，想当年我追大师姐的时候，在九玄祖师的石像上题诗的时候，轰动蓬莱，那个不知，那个不晓，就算是我被面壁半年后出来，都还有人提起。跟你讲，现在的女孩啊，要的就是那份刺激！”
“你还会写诗？”
“一般一般，雕虫小技而已！”回想起那句让别人写的情诗，苏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那她对你的做法是什么态度？”
“对我回眸倾城一笑！”
“真的？”
“是的，在听到我被师父大骂，然后罚去面壁的时候……”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十万大山，毒谷。
位于神州西南之地，大山极深处，这里沟壑争流，青山蔽日，常年不见阳光，终年迷雾不散。这样遮风蔽日的环境，再加上深山之中动物尸体多如过江之卿，最终孕育出了瘴气。又有奇人异士，练就万毒不侵之法，深入山林，以瘴气为天然屏，退强敌，在此开山立派。而其中大成者便是这毒谷一系。
青竹静静的坐洞窟中，一床一桌凳，她眼神迷茫，伤痛又有些许无奈，让人痛悯。从早上开始她便一直这样坐着，纹丝不动。毒谷的未来与自己的理想在撕裂着自己脆弱的心。
“其实我真的还想见你一面！”她想着几天前那个傻傻的男孩，自言自语起来：“可是现在我知道不可能了！”
突然，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慢慢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下，露出雪白晶莹的酮体。走到旁边的铜镜前，静静的看着镜中那完美无暇身体，眼眸中泪水流了下来。
因为，它马*不再是那么完美！
“小青，好了吗？”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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