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扶桑来客 六
关震是三峡帮四大舵主之一,身高9尺,膀大腰圆,足有300余斤,他自称祖上是三国名将关羽,因此也蓄了美髯,持青龙偃月刀,夜读春秋,只是肚里墨水实在有限,通常是翻开第一页,就忍不住瞌睡,这么多年下来,一本春秋也只翻了前三页。不晓圣人大义,行事与关二爷自是相差甚远,关震在三峡帮四大舵主里最是贪婪,不过他的三十二路旋风刀脱胎自少林的疯魔杖法,却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路武功,关震虽然贪财好色,但习武却甚勤,在四大舵主里,武力位居第一,每逢战事都是一往无前,大刀之下,无人可挡,颇得丘神水喜爱。后水村就是他带人屠的。
丘神水跑出厅堂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风憔悴的百战刀从关震咽喉处掠过,一颗大好的头颅飞了七八丈,啪的落在丘神水面前!双眼犹自圆睁,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关帝没有护佑他。
丘神水看着那个硕大的头颅,不由胆寒,要说丘神水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只是养尊处优了十余年,当年闯荡江湖的狠劲已经消失殆尽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命了吗?”声音略有些颤抖,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
萧夜桥轻烟掌从两名凶悍的三峡帮众胸口收回,那二人手舞足蹈一阵,缓缓躺倒,却是被震断了心脉。萧夜桥抬头,盯着丘神水,目光冷然,“风憔悴,唐伤心,萧夜桥,向丘帮主讨回后水村两百十七条人命!”
丘神水脸色苍白,知道今日事已经无法善了,看风憔悴如虎入羊群,冲入三峡帮众中,所向披靡,手下无一合之将,远处唐伤心的目光盯着自己,那冰冷的目光让人从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一个和尚从内堂走出,那和尚古雅清瘦,须发皆白,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包裹,走到阶前,看了风唐萧三人一眼,盯着萧夜桥,合掌一礼,“施主就是萧夜王?”
萧夜桥也有些惊讶,从哪里冒出个和尚,他点头,“请教大师法号。”
“老衲九州岛赤尾十悟,”赤尾十悟目光如炬,盯着萧夜桥看了良久,萧夜桥长身玉立,自有一股雍容的气度,赤尾点点头,赞道,“果然好人才!”
“不敢,扶桑的‘地尊’,我久仰的很。大师有何赐教?”
赤尾十悟合什一礼,脸上有丝惭愧之色,轻叹道,“萧施主,老衲要借你性命一用。罪过罪过!”
丘神水一听,大喜过望,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连滚带爬的跑到赤尾十悟身边,“大师救我,大师救我,此事之后,我必为你树十层高塔!”
赤尾十悟转头看他,摇头道,“我方才从后堂过来,看到几个小娘子的尸身,惨不忍睹。你烧杀掳掠,恶事做尽,岂能善终?”言毕,一掌拍在丘神水脑门,顿时脑浆迸裂。丘神水盯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犹自不信,良久才轰然倒下,只是与关震一样,双眼睁的浑圆,当真是死不瞑目。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谁都想不到这个仿佛菩萨般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居然下手如此狠辣。三峡帮众本就死伤惨重,被风憔悴杀的胆战心惊,如今龙头老大一死,众人发一声喊,散的干干净净。张长弓拖着残躯呼喝了几声,却也约束不住,唐伤心挥手,青光闪过,张长弓捂着咽喉,荷荷几声,一头栽倒。
赤尾十悟对周遭的变故置之不理,盯着萧夜桥,又道,“萧施主,老衲要借你性命一用。”
萧夜桥苦笑道,“大师,这个,恕难从命。”
赤尾十悟点点头,慢慢的把包袱从身上解下,慢慢的抽出一柄木剑,那木剑两尺左右,朴素古拙,年代颇为久远。赤尾十悟持剑,行礼,“萧施主,我所长乃剑术,拳脚并非你的敌手,得罪了!”
萧夜桥摇手道,“大师,你我无冤无仇,这一战,可有缘由?”
风憔悴哼了一声,“倭寇犯我大威沿海已近三十年,扶桑人性如蛇蝎,残忍嗜杀,岂有缘由可言。”
赤尾十悟摇头道,“这位施主,我和倭寇并非一路。倭寇恶事做尽,死后必入十八层地狱。然无论哪朝哪国,总是良人恶人搀杂,扶桑人恶人固有,良人却也不少。你们大威人口万万,如丘神水者恐也不是少数吧?”
他辩倒风憔悴,又冲萧夜桥歉然一笑,“扶桑这几年大旱,大名们又彼此混战,田地荒芜,饥荒遍地,民间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数不胜数,你们大威人却拿上好的谷物酿酒、喂牲口。我们凑了钱跟你们做生意,指望换些谷物回去救命,却又倍受欺压,每十税六,比你们大威的商人足足高了六倍。足色金银,大威商人又常以市价一半的谷物相欺。这次我为贵国国师所召,就是因为他答应给我二十船黍米,虽然对整个扶桑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老衲力仅于此,能救得一人,便是一人。萧施主,我杀你,问心有愧,于心不安,但你只一人,二十船黍米却能救得万千扶桑人。老衲运了黍米回国,自会在京都以死相谢,此后地狱的万千苦难,老衲甘心承受。”赤尾十悟双手合什,躬身一礼,抬头时,望着萧夜桥的目光既慈悲,又愧疚,却坚定无比。烈日当空,阳光普照,这扶桑高僧的脸上,流光异彩,宝相庄严。
萧夜桥叹了口气,“想不到七苦为我开了这么高的价钱!”
赤尾十悟握住那柄木剑,遥遥指向萧夜桥,又颂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二人相对而立,片刻后,赤尾的短剑慢慢前伸,越伸越快,随着赤尾一声轻喝,那柄短短的木剑瞬间白光大作,竟仿佛是化成一条白色的巨龙一般,凌厉雄浑,沛然难挡。萧夜桥纵身后退,抓住堂前的幔布,运力扯下,十余丈的幔布如一片铺天盖地的红云,盖了下来,把赤尾和他的小剑全部掩盖,但只一瞬,漫天的红云里,一抹雪白突然射出,然后刺的一声响,红云寸寸崩裂,仿佛千万朵红色的雪花,漫天飘落。
红雪中,萧夜桥脸色凝重,纵身退到院中,那条白龙如影随形,跟着扑至,萧夜桥回身,一掌击在兵器架上,数百斤重的兵器架带着满满一架长兵刃向赤尾十悟撞去,那白龙不闪不避,从兵器架中穿过,铁铸的兵器架竟仿佛是豆腐做的,一触即碎。
风憔悴和唐伤心脸上都微微变色,这二尺木剑,在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里,竟是无坚不摧。
萧夜桥此时已退到了院子的死角,除非穿墙,再无处可退,赤尾的木剑击碎兵器架,毫不停留,直奔而来,萧夜桥轻喝一声,轻轻一掌,仿佛不沾手一般,拍在身侧石亭的柱子上,那粗大的柱子立刻无声无息的碎裂,整座亭面往下倒来,压向如影随形的赤尾十悟。
赤尾脸上古井不波,手臂稳定的仿佛铜浇铁铸,木剑一振白光大现,那白龙似乎又增大了一围,凌厉到了极致,轰隆声响,整座亭面被击的粉碎。
碎裂的石块四处激射,白龙长吟着飞出,张牙舞爪威不可挡,便在此刻,萧夜桥伸指,一对修长、白皙的手指,间不容发的伸出,夹住了这条气势最盛看起来粗暴狂野之极的白龙。
刹那间白光散去,白龙消失,二尺木剑恢复了真身,剑锋停在萧夜桥咽喉前一寸,他喉咙的肌肤因为那冰冷的剑气而起了层层的疙瘩。
赤尾十悟的脸上很奇怪,有惊叹,有解脱,有一种放松后的满足,但惟独没有失落。他似乎只要再试着稍稍往前伸一点点,就能刺穿萧夜桥的咽喉。
但他没试,萧夜桥也没退。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良久,赤尾的手臂松了下来,萧夜桥也收了手指,退后一步,拱手道,“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赤尾十悟慢慢的把自己的剑一层层的包起来,刚才那个气势凌烈迅若雷霆的剑客又变回了那个动作缓慢温文尔雅的老僧,他慢慢把剑负到背上,“你赢了!”
萧夜桥摇头道,“大师的剑已经超越了术的范畴,达到了道的境界,我佩服万分!这最后一剑,全靠大师把杀意收了,我才能侥幸夹住!”
赤尾十悟看着他,缓缓道,“正心诚意为剑道之根本,这临敌的一剑,我心既然不正,杀意自然就弱。不过你敢在我那一剑出手,的确是目光敏锐,胆气超人。”
“最强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弱的开始,我这也是赌博呢,赌大师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无法完全驾驭这至强的一剑,那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赤尾点点头,“你赌赢了。萧施主,老衲无能,不能取你性命,这就启程回扶桑了!各位保重,后会有期!”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萧夜桥叫道,“大师,那你的二十船黍米?”
“我既不能完成贵国国师的托付,贵国国师也不是慷慨大方之人,何况扶桑只是东海边鄙之国,那些黍米自然无须再提。”赤尾看着东方,长叹了口气,“只可怜了家乡那十余万父老!”
“大师,且慢,我倒有个办法!”萧夜桥回头对风憔悴、唐伤心一笑,道,“咱们救了神剑山庄的千金,是不是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PS:感谢天馋星兄弟的指正,那个确实是个BUG,现在改正。另:我的起点读者号找不到了,暂时无法给各位加精置顶,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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