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来,叫爸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好像漂浮在无边无际、黑暗又温暖的海洋中，那里漆黑却并不令人恐惧，空旷却又不会感到荒凉，身体似乎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抽象的意识漂浮着、遨游着，鸟一样轻盈、鱼一样自由。[燃^文^书库][www].[774][buy].[com]
陆苏并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却能朦胧地感觉到，这个地方是母体、是源头，是世间十亿妖魄发源的所在，也是所有妖魄终将回归的地方。
黑暗的深处有一大片璀璨斑驳的星光，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可以感觉到“星光”稀薄的温度，那些并不是星星，而是数不清的亮点，有一些纯白色，有一些暗红色。
他离得更近了，一颗“星星”呈现在眼前，它很奇怪，白色和红色像太极鱼一样交织在一起，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周围所有“星星”都不尽相同的温度。这颗“异星”正是他现在的妖核，阴与阳浑融一体，完美得如同神的创造物，它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力量，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可惜他的好梦被吵醒了，言斩蝶把脸凑得很近，好像观察一个外星生物似地研究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貌似很有哲理的话。
“原来形形色色的人类，都是从这个小怪物变出来的。”
“队长，不要喊他小怪物啦！你瞧，他皱眉毛了，他知道你在说他坏话哦。”戴雪走过来，蹲下来拉着陆苏的小手，亲昵地说，“来，叫妈妈！”
每次她拿他过妈妈瘾，陆苏都很不耐烦，敷衍地张张嘴，发出两个无意义的音符，戴雪便开心得脸颊绯红。
“他好聪明吧！——队长，你拔刀干什么？”
“怪物！”
言斩蝶跳开半米远，一手按着刀柄，被拔出数寸的刀身闪烁寒芒。
“队长，他不是普通的婴儿啦，是妖婴！一个星期就会喊‘妈妈’没什么奇怪的，张义不是说过吗，妖的成年期只要一年。”
“好快！”言斩蝶惊叹，“我以为要养这个小怪物二十多年呢！”
“妖是为战斗而生的，必须迅速成年，就好像刚生下来的小鹿，如果十分钟之内无法站起来，就会被狮子吃掉哦——咦，他又拉屎了，拉屎都拉得这么波澜不惊，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妈妈眼里，孩子永远是最好的，戴雪去给陆苏换尿布，言斩蝶害怕地闪到一旁，生怕那一团黄黄的东西沾到身上。
“队长，喝奶的孩子没那么脏啦。”
“还喝奶啊，咦，他喝什么奶？”
“当然是牛奶，我托表姐从国外买的进口奶粉。”
“哦。”言斩蝶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队长，你是不是以为——”
“没有没有，我绝对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戴雪狡黠地一笑，言斩蝶的慌乱反应让她觉得很有趣，“你是不是以为我给他喝的是国内的毒奶粉？”
陆苏从摇篮里伸出一只中指，用淡定的眼神鄙视他。
“小怪物！”言斩蝶暗骂。
“我去做饭，队长麻烦你看一下。”
“哦。”
戴雪回厨房忙碌去了，那里传来节奏轻快的切菜声，显然是惯于作家务的人，外人绝不可能知道，这个冷面副官还有如此贤惠的一面。言斩蝶蹲下来，作贼似地左右张望一下，小声说。
“来，叫爸爸！”
陆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臭小子！”
继续鄙视他。
“小混蛋，以为我拿你没辙吗？我命令你叫爸爸。”
陆苏不耐烦地别开视线，大人真是无聊透顶，旋即又露出冷笑，如果言斩蝶知道戴雪还带他一起洗澡，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当小孩就是好，无论怎么任性都在常理之中。
距离木下蝉的死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陆苏偶然还会想起那天晚上，含着热泪吞噬掉好友尸体的一幕，戴雪无微不至的关**渐渐平复了心灵的创伤，她是一个非常棒的妈妈，陆苏时常想，倘若她真的是自己的妈妈，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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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婴生长的速度很快，一个月后陆苏已经可以满足那些男人们的无聊要求。
被停职的队长们时不时跑到戴雪家里看望陆苏，带来一些傻冒透顶的小玩具，大部分陆苏只玩几下就随手扔掉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抓着陆苏的小手，又哄又骗地说，“来，叫爸爸！”
陆苏视心情决定叫还是不叫，先后认了一堆爸爸，如果把陆苏叫爸爸的次数换成筹码，张义绝对是最大赢家。他每次都给陆苏讲笑话，讲到关键处便停下，板着面孔，“来，叫爸爸！”
“爸爸！”
“乖儿子。”
张义很满意地把剩下的部分说完，大家都觉得张义哄小孩太尼玛有一手了，言斩蝶这个蹩脚货也偷师了这一招，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地在陆苏旁边坐下，开始说，“从前，有一个太监——”
陆苏每次都索然无味地别开脸，言斩蝶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这些一万年前的冷笑话，陆苏都替他感到寒碜。
有一次大家围一桌吃饭的时候，熊一声说，“我们大家都是这孩子的爸爸，当然了，戴雪是他唯一的妈妈。”
言斩蝶的脸颊抽搐一下，“喀嚓”一声握断了筷子。
转眼两个月过去，新年一月份，陆苏已经成长到五岁孩童的身体，他知道自己还会继续生长下去，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并非反噬，而是重生。
五岁的陆苏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坐在临窗的地毯上玩耍，时常默默眺望远处，谁也不知道这个“深沉”的小鬼到底在想些什么。
戴雪发现他渐渐多了一些小动作，比如喜欢把弄乱的东西整理好，比如用两根手指下意识地推眼镜（虽然没有戴眼镜），酷似她认识的某个人，就好像陆苏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
她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言斩蝶，言斩蝶赶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现在的你，到底是谁？”
陆苏转过脸，好像是回答似的，把手按在言斩蝶的肩上，接着他的身体变成了虚影状态。
言斩蝶震惊不已，“你怎么会使用这一招！”
“这个秘密可以请你们不要声张吗？”陆苏平静地说。
看着这个孩子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两人都吃惊不小，言斩蝶说，“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是陆苏，和以前不太一样的陆苏。”
两人面面相觑。
“已经半年了！”陆苏说。
“什么？”
“锦断离开我已经半年了，我恐怕没时间在这里慢慢长大了，我必须去找她。”
“可……你现在只不过五岁大。”
“我当然能保护自己，而且我现在并不是在争求你们的同意，就算你们不答应，我也会走。”
“小子，你很拽嘛！”
“那当然。”陆苏调皮地一笑，就像他以前经常露出的表情。
当天晚上，陆苏收拾好，童装、童裤、一个装玩具的小背包，准备走了，两人既担心又舍不得。
“一个人上路，你需要钱和武器吗？”戴雪问。
“不需要，我这样的身体，带着太多钱反而是惹麻烦，枪就更不用说了。我会一边找她一边长大，慢慢弄齐装备。”
“这说话的口气真是太欠揍了。”言斩蝶说。
“来揍我啊，你有觉悟背负上打小孩的恶名吗？”陆苏挑衅地说。
“我没见过比你更欠揍的小孩。”
陆苏朝戴雪说，“戴妈妈，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你会是一个好妈妈，另外，带我向爸爸们问好。”刻意强调“爸爸们”三个字。
“我要杀了他！”言斩蝶抓狂了。
“队长，不要冲动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戴雪问，“陆苏，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陆苏想了想，“恐怕不会了吧，我可能会去‘另一个世界’找她，不过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想你们的。”
“你还学会煽情了。”言斩蝶依旧愤愤。
“你去给别人免费当两个月儿子试试，作人要知道感恩。”
“吐槽依旧犀利嘛。”
“Ofcourse！”
“这么说，我们已经不会再见面了？”戴雪伤感地说。
“是啊。”陆苏微笑。
两个月的相处令戴雪依依不舍，她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含着泪水微笑道。
“这是妈妈的吻，虽然我只是一个临时的妈妈。”
额头被吻的瞬间，一段记忆清晰地浮现脑海，记忆中自己站在风声呼啸的顶楼，一个女人正在亲吻他的额头，接着他的心脏跳止了跳动。
这似乎是属于木下蝉的记忆，却仿佛自己经历过的一段清晰地呈现，和以往吞噬妖核后朦胧的记忆都不相同。
他恍过神，对戴雪说，“谢谢，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对了。”陆苏朝言斩蝶看了一眼，冲戴雪附耳低语了几句，听着听着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
“真的！我走了。”
陆苏走后，戴雪看了看言斩蝶，忍不住笑了，言斩蝶又开始抓狂，“这臭小子刚才偷偷和你说了什么。”
“队长，看不出你也喜欢小孩。”
“谁说的，讨厌死了。”言斩蝶闹别扭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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