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反目
大战一触即发，谢超然也来不及休息，就将三水前线的重要官员召集到了县衙。他知道当鲜卑人看到富平城的惨状后，紧接而来的将是他们的疯狂报复。
三水县衙，谢超然当仁不让的高居上首，身后侍立着一袭淡黄宫衫的刁秀儿，十八龙骑一身戎装侍卫左右，下首三水前线的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谢超然缓缓扫视了厅中众人一眼，然后淡淡说道：“本侯虽然全歼了鲜卑先锋铁骑一万人，赢得了大战的首场胜利，但也挑动了鲜卑人的怒火，势必会引来鲜卑大军疯狂报复，因此诸君切不可掉以轻心。”
见大家一个个面『露』严峻之『色』，谢超然停了下来，走到一旁悬挂的巨大地图旁，细细地研究起来，然后回到座位，说道：“我们这次面对来势汹汹的鲜卑人，敌众我寡，所以我们采取的是以已之长击敌之短，严防死守的战略，以达到拖垮鲜卑人的目的。我军将以三水县城为中心，东边的左谷立有一寨，西边的右坪山立有一寨，三地呈鼎立之势，互为攻守。”
“左谷、右坪山两地各有新军一万人，三水县城有新军二万人。新军从组建至今，尚未经历大的战事，经验尚浅，需要有大将镇守。除此之外左谷、右坪山将另派北地郡兵各两千五百人，三水县城有本地驻扎的两千郡兵，这四万七千人将是我们对付鲜卑大军、据守三地的主力。”
“徐晃、张锈将军将镇守三水县城，哪两位将军愿意领兵镇守左谷、右坪山？”谢超然看了一眼衙中诸将，朗声问道。
“末将愿往！”谢超然声音刚落，“白面疯虎”侯选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高声请命。
谢超然见是侯选，微微一笑，说道：“侯将军忠勇可嘉！本官甚是欣慰，但八部众俱为一体，本官还另有重用，不在考虑之列。”
“白面疯虎”侯选听了谢超然前面的话，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但听说谢超然另有重用时，又转为兴奋，马上躬身答道：“末将遵命！”对他来说，做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仗可打。
谢超然的眼光从下首众将身上扫视一片，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徐荣和鞠义两位北地将领身上，这两人才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一来他有心要收两将为已用，二来这两人都有大将之才，而且经历丰富，让他们分守两地，谢超然也极为放心。
徐荣、鞠义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跟随谢超然不久，便得到如此重用。士为知已者死，两人见皇甫剑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马上领悟，兴奋地齐齐站出，高声请命道：“末将愿往！”
“好！甚好！”谢超然连声赞叹。
“徐荣将军接令，本侯命你为左谷镇守大将，令汝确保大营不失，违者军法从视！”谢超然抽出一支黑底红字的金鈚令箭，高声喝道。
“末将遵命！”徐荣上前躬身接过将令。
“鞠义将军接令，本官命你为右坪山镇守大将，令汝确保大营不失，不得有误！”谢超然又抽出一支令箭，喝道。
“末将遵命！”鞠义也躬身上前接过将令。
厅里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有北地太守皇甫嵩心中苦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徐荣、鞠义和他带来的五千北地郡兵都将不再是他的部下了。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军队、将领就这样易手于人，皇甫嵩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目前这种情况，他也无话可说，只好认命。
谢超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徐晃、张锈、徐荣、鞠义四将，缓缓说道：“鲜卑人还有差不多九万铁骑，几十万牧民、奴隶，实力强大，但鲜卑铁骑善野战而不善攻城。我军多是新兵，若论野战能力自然无法与鲜卑铁骑相提并论，但若是让他们依靠坚固城墙，先进的守城器械，坚守城池还是卓卓有余。所以你们要依靠城池、寨栅、沟壑、器械将鲜卑人死死地拖在三水一线。”
“三水县城、左谷、右坪山三处扼制了鲜卑人南下之路，只要有一处城破，其他两处就失去了防守的意义，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孤城而陷入绝境。诸位肩负着百万安定军民的安危，不可不慎重！”
“末将等明白！誓死完成任务！”徐荣、鞠义、徐晃、张锈四人单膝跪地，齐声答道。
“四位将军只要能保住城寨不破，本侯就有办法让这些鲜卑人来得去不得！这里也将成为鲜卑人的葬身之所，让那些想打本侯主意的人看看，本侯不是好惹的！诸位将军也将立下不世奇功，威名显赫于天下，此战过后，本少爷定会按《西凉律》论功行赏！”
谢超然缓缓站起，一股庞大的气势从身上升起，然后右手朝虚空之中狠狠挥去，杀气腾腾地说道。
“随军军师阎忠负责协调三水一线三地的军务，如本侯不在一切战事都由军师负责，前线将领也受军师节制。”谢超然又对众人说道。
“属下遵命！”阎忠欣然领命，这些年他虽然都是在处理政务，但谋略才是他的真正强项，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当然是兴奋莫明。
“鲜卑大军明天即到，大战将启，诸位将军还是各回营寨，早做准备吧！”分派完毕，谢超然也不多留众人，挥手说道。
众人一个个神态各异地走了出去，文官多是面带忧『色』，军中将领却多是满脸兴奋。
汉延秦制，将军靠打仗立功获得晋升，哪有不喜欢打仗的将军，尤其是八部将等飞马牧场老将，一个个本来就是战争狂人，这几年的安逸生活让他们早已是心痒难当，要不是皇甫剑有令不准出城接战，他们恨不能立刻就同鲜卑人厮杀一场。
见众人一个个离开，皇甫嵩和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三兄弟却是留了下来。
众人散尽，大厅中就只剩下皇甫嵩、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谢超然和侍立在谢超然身侧的刁秀儿、十八龙骑。
“伯父还有事？”谢超然正要离开，却见皇甫嵩、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几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疑『惑』地问道。
“本官想和你说些事。”皇甫嵩沉思片刻，似是遇到了极为难之事，面『色』阴晴不定，过了很久才慢吐吐说道。
“皇甫大人有话请讲，小子恭听。”谢超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道。
“谢大人可知，私自招兵乃是大罪。大汉定例，一般郡兵五千，边郡一万，超过之数便为私自招兵，就有造反嫌疑。而据吾所知，在这三水一线就有超过五万军队，要是圣上问罪起来，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皇甫嵩缓缓说着，面『色』沉重至极。
在谢超然这个穿越者心中，大汉朝廷也好，汉灵帝也罢，都只不过是他暂时利用的棋子，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他要维护的是大汉千千万万百姓的利益。况且谢超然已做了妥善安排，只要安然渡过今年，明年黄巾『乱』起，汉廷将自顾不暇。这段时间正是他发展实力的绝佳时机，又岂容错过。
但在皇甫嵩这些根深蒂固的士家大族心中，不论是汉廷还是汉帝都代表着大汉正统，有着神圣的地位。毕竟四百年大汉和董仲舒倡导的伪儒学，对这些标榜士人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了。这也是历史上，曹『操』窜汉多年而不敢废汉的原因。
这伯侄两人在道上存在着本质区别，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成为必然。
“皇甫大人有所不知，在这三水前线如果不算从北地郡过来的五千郡兵，真正称得上军队的也就只有两千郡兵，其他四万多人朝廷一没发晌，二没给建制，又怎么算得上是军队呢？他们只不过是群热血男儿，听说鲜卑人入侵，一个个不顾自身安危，自发地从各地奔赴前线，侄儿只不过将他们组织起来抵抗鲜卑大军而已，难道这样做也错了？也是大罪？”
“还有一部是爷爷当年留下来的跃马山庄护卫，也是自发情愿抗击鲜卑大军的。这些都是安定郡军民的自发行动，目的不过是保卫家园不受鲜卑人侵犯而已，又何有什么私招之说？我想皇甫大人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吧！”谢超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侃侃而论。
谢超然虽然明知道两人之间，迟早会有决裂，但做梦也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
“谢大人此举虽是情有可原，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军队却是事实，圣上是不会听你这么多解释地，他要追究起来，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皇甫嵩也跟着叹起气来，继续说道。
“那依大人之见，就让鲜卑人杀进来，毁坏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的百姓，欺凌我们的姐妹，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却只能听着那些孤儿寡母凄惨无助的哭喊，而充耳不闻吗？”谢超然看皇甫嵩给登鼻子上脸，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越说越是气愤，说话的语气也逐渐生硬起来。
“外敌入侵，地方州郡官员是负有守土之责，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是谁想招收军队就可以招收的，不然各州郡都以此为借口私自扩军，地方势力做大，势必会造成尾大不掉之势，对江山社稷之害尤甚外敌入侵。遇到了不可抵抗之敌，地方官员也应在第一时间上报朝廷，自有圣上裁决！”皇甫嵩出身于官僚世家，一贯是视百姓如草芥，遵从的更是三纲五常的儒家伦理，谢超然的某些行为在他眼里已是大逆不道。
“皇甫大人想必在第一时间就向朝廷上报了鲜卑人大举入侵的消息吧！灵州都已经失陷多时了，皇甫大人见到朝廷派来了一兵还是一卒呢？本官在得知鲜卑人入侵之后，也在第一时间就上报了朝廷，但直到现在也没见到朝廷有任何动静，要不是本官在富平城成功阻击了鲜卑前锋铁骑，鲜卑人现在已经杀到安定郡来了！”
“难道本官组织百姓抵抗鲜卑人的入侵，保卫自己的州郡也有罪？还是皇甫大人认为本官应该带着这一万郡兵来大战鲜卑人的几十万人，然后战死沙场，以身殉国，而让身后的几十万百姓遭受鲜卑铁骑的屠杀、蹂躏，这样才是你想看到的为国尽忠吗？”谢超然本就对皇甫嵩还有些好感，因为不想以后伯侄刀兵相向，才做出了诸多努力。但现在听到皇甫嵩的一番说辞已感到十分不耐，因此说话也针锋相对起来。
皇甫嵩一时语塞，愣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熟是熟非以后自有公断！现在大敌当前，头等大事是如何击退来犯的鲜卑铁骑，否则一切都是枉然，本官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谢超然看了看这个固执的伯父，淡淡说道。
大战在即，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谢超然可不想将时间放在这无味的争论中。更何况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可不想再在自己脖子上面套上一层紧箍咒。
“四弟请稍候，如此大战，怎能少了为兄几人！四弟也给为兄几人安排件差事吧！”说话的是三哥谢子杰。
谢伯明单纯得多，没有皇甫嵩、大哥谢锦途和二哥谢伯明那么多想法。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现在大战将启，空气中都飘『荡』着死亡气息。谢子杰身上流淌的好战血『液』已开始沸腾，这个时候让他整天看着别人在战场厮杀，他哪能忍受得了！
“三哥想做什么？”谢超然也觉得这个三哥还算不错，很对自己口味，为人直爽，武艺也算精湛，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还是个将才，比起老大老二来，让人愉快很多，便笑笑问道。
“随便四弟安排，只要能有仗打就行。”谢子杰连忙说道，生怕谢超然不高兴。
“那好，你就在我的亲卫营里任个副统领，跟着我好好干吧！”谢超然而说完，丢下还在发呆的皇甫嵩、大兄谢锦途，二兄谢伯明，带着刁秀儿、谢子杰、十八龙骑离开。
“你……”老大谢锦途无奈的嘀咕一声，他本还想着向谢超然开口，要他身边的刁秀儿呢。却没想到这个堂弟丝毫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心知这事有些难办。
可谢锦途并不知道，刁秀儿在谢超然心中的地位，要是谢超然知道他在打刁秀儿的主意，说不定会一剑劈了他，原则上的事谢超然从不手软，敢打刁秀儿的主意是谢锦途此生最大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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