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战启
夜幕降临，一千多人像是一千多具雕塑耸立在空旷的黄土高原之上，挺立在夜风之中。谁也没有动，就连他们跨下的战马也保持着安静，只有阵阵的风声和人、马的呼吸声。
高原上的夜风呼呼直响，刚过四月，高原上的夜晚还是相当冷清，风中更是透着股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从富平城方向传出一串火把的光亮，一阵“隆隆”马蹄声渐行渐近。从依稀的光亮里，谢超然看到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长史阎忠，在他身后还有两位年青汉子，谢超然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三位堂兄。
“属下未能完成主公所托，请主公责罚！”阎忠到了谢超然的麒麟龙兽前，翻身下马，倒头便拜。
“先生请起，此事怪不得先生！”谢超然下了麒麟龙兽，将阎忠扶起，淡淡地道。
“见过三位兄长！三位兄长这是？”谢超然又向阎忠身后的两位年青人，拱手作揖。
“四弟一向可好！为兄现在带着两个小弟在皇甫嵩大人手下当副手，皇甫大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后,让为兄来迎接，迎接来迟，莫怪！莫怪！”阎忠身后的三个年青人也下马拱手还礼。
这三个青年正是大伯谢景的三个儿子,大兄谢义字锦途、二兄谢松字伯明，三兄谢甫字子杰，谢超然的三位堂兄。十几年时间，大兄谢义谢锦途已是三十一岁，身高七尺五寸，面如冠玉，更有一股大将之风。
二兄谢松谢伯明，身高七尺三寸，身穿书生长袍，尽显儒家风度.
三兄谢松谢伯明已是二十九岁，身高八尺开外，面『色』微黑，神采奕奕，全身上下洋溢着关西大汉独有的豪爽之气，声如宏钟。
兄弟相见自是免不了一般寒暄，三兄谢甫谢子杰直爽与谢超然是相谈甚欢。二兄谢松谢伯明有点儒家矜持，大兄谢义谢锦途与谢超然客套几句后，便到一边喝酒去了，但是目光更多是放在谢超然身后的刁秀儿身上，直看得刁秀儿颇为恼怒方止。
几人客套一番，方又重新上了坐骑，向富平城急驰而去，被他们救出的十几羌人也跟在众人后面。
富平城虽然也是郡所，但也只是如以前的临泾城差不多，城墙低矮还有点残破，只有外围的护城河还算宽阔，四面更是无险可守。
城上郡兵见是谢锦途、谢伯明和谢子杰三位领着众人，早早放下吊桥，谢超然众人长驱而入。
“属下恭迎主公！”刚刚进城，亲卫副统领庞德就带着护送阎忠到来的五百亲卫迎了上来。
“起来吧！”谢超然看着面前一个个精神抖擞的亲卫，倍感亲切。
“诺！”五百人迅速并入亲卫队伍，将谢超然桥拱卫在中间，看得一边的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兄弟很是羡慕。
阎行、庞德领着一千五百亲卫在城中一座军营驻扎。谢超然只带着长史阎忠、刁秀儿、十八龙骑、马奴两兄弟、雕奴铁鹰、虎奴石猎和“黑子”成宜神弓部众二百人跟在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兄弟身后向城主府驶去。
皇甫嵩的城主府虽然没有谢超然在高平城的城主府般雄宏豪华，但怎么说也是城主府，还是相当宽敞。安置好众人，谢超然只带着阎忠来到正厅，那里北地太守皇甫嵩和一帮北地文武正等在这里。
正厅灯火通明，北地郡太守皇甫嵩居高而坐，文武官员分立两厢。
五十多岁的皇甫嵩身高八尺开外，身形魁梧，剑眉虎目，身着黑地酱边直裾袍服，头戴进贤冠。多年的宦海生涯让他当年的儒雅之气减弱了几分，却平添了一股官威。
“小子拜见皇甫大人！”谢超然上前几步躬身施礼。
“谢太守可是也要劝老夫未战先退？”皇甫嵩古铜『色』脸上稍微有些怒意，身上更是气势大增。
“正是！”谢超然双眼直视着皇甫嵩，丝毫不惧，平淡地说道。
“想我皇甫家世代忠勇，老夫若是不战而逃，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又岂对得住皇甫家列祖列宗！又岂能对得住圣上天恩！”皇甫嵩语气逐渐高昂，当他说到圣上二字之时，眼中更带着一股虔诚。
谢超然从现代的记忆中便知道他这个皇甫嵩是个愚忠之人，但却没想到会愚忠到这种层度，皇甫嵩对当今圣上、对大汉正统的拥护根深蒂固，难于撼动。谢超然皱了皱眉，照此下去，今后和他做对必成定局。
谢超然更加坚定了要将皇甫嵩仕途彻底扼杀掉的想法！以有心算无心，他还是有很大胜算！
“皇甫大人心中的苦楚小子自然明白，但大人又有多少可战之兵？”谢超然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淡，温玉般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
“北地郡郡兵共一万人，灵州关五千，富平城五千。”皇甫嵩说到这里，脸『色』也暗淡了许多。
“灵州关虽然险固，但仅凭五千守军却也挡不住十万鲜卑铁骑。富平城地处高原，周围地势开阔，正适合鲜卑铁骑大规模冲阵。皇甫大人如何以一万之兵对抗鲜卑十万铁骑？”谢超然仍是说得不急不缓，但却是字字如槌，敲击在皇甫嵩心坎。
“攻守之战，将士用命，唯死而已！老夫肩负守城之责，誓与富平城共存亡！上对得住圣上天恩，下对住得黎民百姓，死生无悔！”皇甫嵩一脸决然，慷慨而言。
“皇甫大人此言差矣！小子不敢苟同！皇甫大人既得圣上所授郡守，不仅负有守城之责，更有护民之重任。而皇甫大人此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仅会丢城失地，于事无补，更会陷数万军民于险境！上有负圣恩，下有负黎民，更有违祖上所托！是谓不智、不忠、不仁、不义、不孝矣！”
谢超然声音依然平淡，但字字清晰，如晨钟暮鼓回『荡』在空旷大厅。
“这……”皇甫嵩被谢超然送来的几顶大帽压得哑口无言，惊愕失『色』，心中却是已然意动。
皇甫嵩再一次审视面前这个年纪轻轻、英武不凡的少年，发现谢超然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大厅，却像是和周围融为了一体，让人无法捉『摸』。皇甫嵩甚为惊奇！
“相反如果皇甫大人将军民全都撤离到安定郡，实施坚壁清野，不给鲜卑人留一粒粮食，一根草料，一件武器。不仅保全了数万军民的『性』命，鲜卑人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城，好无裨益。”
“小子已经在三水一线布置好阵式，只等着鲜卑铁骑到来，我们有信心在那里消灭他们！诚如是我们输掉的仅仅是一座空城，而赢得的却是整场战争的胜利！熟轻熟重？以皇甫大人之智自有明断！”
没有给皇甫嵩丝毫喘息之机，谢超然又继续敲打起来。
“你仅凭一郡之力能挡得住十万鲜卑铁骑吗？”皇甫嵩在问这句话时心里已开始接受了谢超然的建议，却只怕鲜卑铁骑南侵，谢超然的安定郡也抵挡不住，那么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皇甫大人尽管放心，小子已定下万全之策，定可将鲜卑铁骑一举消灭在三水一线！”谢超然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平实地话语，却极具感染力，仿佛鲜卑铁骑的覆灭也只是在覆手之间。
厅中北地文武无不大受感染，怦然意动。能不作无畏死亡，又有何人愿意去送死！
“如此甚好！你说服我了，为了这全城数万军民，为了战胜气焰嚣张的鲜卑人，我又何在乎些许虚名！”皇甫嵩虽然被谢超然说服，但还是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皇甫大人此举，百姓幸甚！朝廷幸甚！”见皇甫嵩终于同意撤退，谢超然也长出了一口气。
不用使用非常手段就达到了目的，皆大欢喜！
五月的黄土高原花正艳，草正绿，独有一番景致。
午膳过后，谢超然依红偎翠，刁秀儿、圣九、圣十八三女打扮得花枝召展，燕呢蝶舞相伴左右。富平城热火朝天，开始了撤退前的准备，达到了初步目的的谢超然却是一付轻松惬意，无所事事，与三女逗趣作乐，逞着难得之机戏耍人间。
这时亲卫来报：“启禀主公，昨天我们救下的羌族青年求见，请主公示下。”
“哦，带他过来！”由于心情大好，谢超然差点就将这事忘了。
不一会大汉就被带了进来，这大汉身体着实不错，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现在看起来却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大汉见到谢超然，大嘴一咧，噗嗵跪地，“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然后中气十足地道：“小人叩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谢超然见这大汉憨态可掬，可又表情拘谨，便微笑着问道。
“小人贱名胡车儿。”胡车儿嗓门极大，声如炸雷。
“胡车儿，你就是胡车儿？”谢超然微微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胡车儿在前世三国中为一方诸侯张绣的偏将，据说力能负五百斤，日能行七百里。因为谢超然非常喜爱的好汉典韦间接地死于其手，所以谢超然对胡车儿印象深刻。
“正是小人，大人也听说过小人贱名？”胡车儿十分自豪，他还以为是自己声名远播，就连眼前的太守大人也有所闻呢？
谢超然苦笑一声，心中暗道，“要是在以前老子非活劈了你不可，典韦是老子最喜欢的武将，却死于你小子手中，老子恨不能撕了你。”
谢超然看着胡车儿一付自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胡车儿，本侯看你还有点力气，你可愿做本侯亲卫？”
“小人愿意！小人这条命是大人救的，大人让小人干啥都行！”胡车儿是一根直肠子，那里知道谢超然心中所想。他本就对谢超然感恩戴德，听到要做谢超然亲卫，便兴奋地答道。
这个时期，西凉一带除了谢超然的安定郡外多是贫困不堪，百姓生活窘迫，青壮年除了当兵吃粮就是做马匪盗贼。只要谁手中有粮就可以随便拉起成千上万的军队，这也是羌人随叛随反的根本原因。
“好，你以后就是本侯亲卫营的掌旗官了！”谢超然幸灾乐祸的想着，你不是力气很大吗？本侯就打造一杆铁制大旗给你扛着，也算是对你小小的惩罚。
二天时间稍纵即逝，在数万军民齐心协力下，富平城外金黄麦穗收割一空，空旷的黄土高原上到处都堆放着枯黄麦桔，城中百姓开始分批向安定郡转移。
见大事已定，谢超然命人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安定郡。
但就在这时，谢超然收到军师贾诩飞鸽传信，信上写道：“灵州关已于昨日城破，鲜卑铁骑前锋一万人正朝着富平驶来，将于今天午后到达富平城，请少主以大局为重，火速撤离！”
谢超然看完信报惊出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五千人镇守的灵州关，没坚守几天就被鲜卑人攻破。他还是低估了鲜卑人的实力，鲜卑铁骑提前南下也彻底打『乱』了他的布绪。
谢超然赶紧召集众人商议，不一会皇甫嵩带着谢锦途、谢伯明、谢子杰三兄弟和富平城的一帮官吏，安定郡这边的阎忠、“黑子”成宜、阎行、庞德，都齐齐汇聚。
“诸位，本官刚刚收到信报，灵州关已于昨日城破，鲜卑铁骑前锋一万人正朝富平城扑来，午后便可到达。由于事发突然，情势紧急，本侯建议大家兵分两路，一路由皇甫大人坐镇，带领三千郡兵护送城中百姓火速撤离；另一路由本侯负责，率领本部一千五百骑、两千北地郡兵前去阻击鲜卑前锋铁骑，给百姓转移赢取时间。”
时间紧迫，众人尚未坐稳，谢超然便直奔主题。
谢超然话音刚落，空旷大厅里就引起一片『骚』动，很多官员更是脸『露』惧『色』。
“属下肯请主公立即撤回三水，那里更需要主公主持大局！阻击鲜卑前锋的事就请交给属下！”说话的是长史阎忠，他明白新兴的安定郡是谁都可以少，唯独不能少了谢超然。
谢超然虽很少过问郡务，但安定郡的每一项重大决策、每一项创新都有谢超然的影子，安定郡能有今日是因为谢超然在后面支撑着。他早已成了安定军民的精神支柱，心中的神！
“安定郡可以没有阎行，没有庞德，可以没有任何人，但却不能没有主公！属下等决不能让主公以身犯险！还请主公收回成命，立即返回三水，迎敌之事就请交给属下和长史大人！”长史阎忠话音刚落，亲卫统领阎行、庞德两人也“呼”的站了出来，齐声反对。
阎行这些年一直跟在谢超然身边，谢超然既是他的主子，又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亲眼见证了谢超然屡创奇迹，将安定郡从一个边城小郡建设成为如今的繁华都城，他是从心底深处敬佩这个年纪同自己相仿的主人，更是可以为他而死！
谢超然对庞德兄弟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义。庞德对谢超然是敬若神明，赤胆忠心！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大家都无须再争，吾意已决！请皇甫大人给小子两千郡兵，最好能是骑兵。”谢超然不顾手下众将反对，沉声说道。
“好吧！本官同意你的安排！军司马徐荣何在？”皇甫嵩见谢超然主意已定，不允更改，便知劝也无用。
“末将在！”从北地郡的武将行列中走出一员大将，这员大将三十多岁，身高八尺，膀阔腰圆，面『色』微黑，龙骧虎步地走了出来。
谢超然断没有想到刚收了胡车儿，现在又遇到了徐荣。在他的前世关于徐荣的记载虽然不多，但从他经历的一系列战绩中，还是能看出徐荣的不凡。
徐荣辽东襄平人，东汉末年董卓军的部将。本为中郎将，于汴水之战中击败曹『操』的独立追击军，在梁东之战中击败孙坚的部队。
“本官命你统率二千精骑听从谢太守的调遣，切记不论如何，一定要保证谢太守的安全！”皇甫嵩高声命令道，他这样安排更有在事不可为的情况下，让徐荣保护谢超然之意。
“诺！”徐荣上前接令。
“大人，我等三人也想跟随四弟一道阻击鲜卑铁骑！”这时站在一边的大兄谢义谢锦途出列请求道。
“谢太守意下如何？”皇甫嵩可不敢作谢超然的主，便问谢超然。
“有三位兄长相助，甚好！”谢超然答道。
“诸位，时间紧急，大家还是分头行动吧！本官能为大家争取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明天一早鲜卑人就有可能进城，所以明天天亮以前百姓要全部撤离富平城！”谢超然见分派已定，对厅中众人大声说道，所谓救兵如救火，现在每一点时间都能决定大家的命运。
“那就这样，跟随谢太守阻击鲜卑铁骑的将军留下，其余官员跟随本官安排百姓转移。”皇甫嵩也知道时间紧急，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便带着手下官员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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