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勾连
布雷修愣住了,诧异到竟没注意到手里的刀被玛尔提娜轻轻地推开。
“要说造就你,我有份,首领有份,甚至艾庞德(epander)、布里奇(buliq)几个活着的死了的家伙也有份。但你真的关注这个吗?看我们把你培养地多好啊!冷酷无情,要疯狂地时候就杀个血流成河,要理智的时候就能温文尔雅地与一位正宗的王子侃侃而谈。你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玛尔提娜娓娓言语中,那柄剥皮刀,如幻影般消失在年轻海盗的掌间。
“你担心我们与图拉克交好,以后就再也过不上那种杀人如麻的好日子了?像你这样堪称杀戮和死亡之子的绝佳造物,又怎么肯乖乖地沦落为规规矩矩的普通人呢!”
布雷修冷峻的目光,吓退了跃跃欲试地想要过来的哑奴。“我只是想警告你和首领,别太过自信对大帮的掌控力了。现在有我这想法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其中几个私下里宣称,如果首领不给他们一个明确无误的解释,他们就带着船和人马分出去单干。”
玛尔提娜咯咯地低笑。“分出去单干?难道和‘大眼泡’合作吗?他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能给“现在投靠过去的人多少好处。不被他扯碎嚼碎吞肚子里就不错了。”
“那也比上岸来过活要好。”布雷修有些沮丧地坐回凳子上。“我知道你和首领会保住我这样的骨干。你们给我安置的角色,未必不是想替以后找个出路。但其他兄弟呢?他们可不会营建新奇的设施,也不会与商贾交往博弈。很多人甚至不识字,加上手指、脚趾也算不清楚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就是安置在铺子里当守卫保镖,对付地痞无赖的时候都会出手太重打死人。他们最后的结局会在哪里呢?作为雇佣的杀手,被太过小心的雇主杀人灭口;还是在地下竞技场里,死在一场只值几个金币的打赌殴斗中?”
玛尔提娜手指托起几乎还是个男孩却已经杀人无数的海盗的头。“你觉得我和首领像是会改邪归正,洗净了上岸当面团团的富翁的人吗?”
“可其他人都说……。”布雷修迷惑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孩子似的羞涩,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说首领老了,想要把大帮交托给你。而你不像首领,从出生起就没遭过什么罪。对你来说,做买卖当然比浪里来风里去,刀口舔血的生意简单轻松地多。眼看着几十年来老一辈好不容易打造的基业,说不定就会毁在你的手里。”
“哦,很有趣地猜测呢。”玛尔提娜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娇笑着将双手捂住胸口。“布雷修,你给首领服务了八年了。这八年里,你从一个底层的海盗,爬升到一个独掌一方的船长,足见的他对你的器重。”布雷修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玛尔提娜伸出手去轻轻抚过那海盗群里堪称罕见的俊美面孔。“当然,你的能力也够得上这份器重。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要人云亦云地瞎猜的好。”
海盗缓缓侧过脸,并没有受美艳女子的挑逗。“我知道,我是只独眼龙手里的刀,而刀就是用来恐吓、虐待、杀人的。但这次首领把所有事务都交到你手里,还直接命令我们听你的吩咐。也由不得我们产生一些遐想。”
“遐想?”玛尔提娜狡黠地看着布雷修。“姑且认为空穴来风罢。那么,既然现在就你一个在我这了,说说看,你的…..遐想又是什么呢?”
布雷修默默地看了娇倦地侧躺着的女人一会儿。“我猜,那些认为你会改邪归正的人,要么是睁眼瞎,要么是有自己不可告人的企图。”
“嗯,为什么这么想?”玛尔提娜将右腿搁到左腿上,裙料下露出白皙如玉的足部。“我是个女人,还是生来就奢侈享乐、锦衣美食惯了的女人。多年来,在大帮里的角色也多半是依附权贵,刺探消息,引诱人入伙。有朝一日等我接了班,或许真的就不会再让你们这些长于打打杀杀的掌权了。”
布雷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花草茂盛的庭院。“我记得我的第一个作品的原料,是那个屠灭了我的村子,只留下我和十多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充当营妓的奴隶贩子。好笑的是,他临死前告诉我,那次上岸的原因不是为了掠奴,而是要给他在船上窝了好久的部下们找个可以随便放松的地方。一个月后,只有我和另一个男孩子活着撑到被送进大悲群岛的奴隶市场。”
对于这人间惨剧般的经历,玛尔提娜只是嫣然一笑。“我记得那时候的你很狼狈呢!身上还有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布雷修微微欠身。“没错,正是你注意到了我,又怂恿首领买下了我,才保住了我这条命。事后我花了许多时间、金钱寻找和我一起的男孩,却始终一无所获。想必他的尸骨已经在哪里的乱坟场成为甲虫的巢穴了罢。我也再没找到我出生的岛屿,没找到任何与我的出生有关的讯息。”
“不必谢我!”玛尔提娜似乎觉得有些腻味,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买下你,是因为我需要个新玩具。刚好你的前任自己不小心,掉到海里喂海怪了。”
“对,是他自己不小心。”布雷修点了点头。“为了给你找到洗浴用的新鲜淡水,飓风暴雨的日子里端着木盆到甲板上接雨水。来回第三趟的时候才被卷进海里的。”
玛尔提娜的眉头一蹙。“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为了把你拉到他们那边已经不择手段了。”
“我才不会傻到受他们的挑拨呢!你给我的前任一个机会,他却没有抓紧,所以这个机会才落到了我的头上。要是他够机灵,够幸运,乱坟岗里也不会因为多了我而埋不下其他人。”
玛尔提娜露出释然的神情。“相比于你,我从奴隶市场上买来的那些白眼狼简直个个该杀。”
布雷修自嘲地笑道:“这不是感恩,而是最佳选择,是你和首领教会我的生存之道。我还记得,当初鼓励我、挑唆我不择手段去复仇的,正是双手白皙洁净地像是闺中少女般的你。甚至……,教我把那个奴隶贩子的皮一块一块剥下来,以最大限度延长他的痛苦感的,也是你。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接受平淡而安宁的生活。所以我说那些人就是在痴心妄想。”他斟酌着说:“不过……作为首领的继承人,如果你替我们选择了另一种生存的方式,而我又判断这种方式是像我这样的人绝对无法适应的。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太多筹码放在我的合作上。”
“晒晒盐,造几个商栈,把便宜地如同沙土般的货物运送到万里之外,换取到成箩成斗的黄金、白银。有了钱,有了权,就能唆使别人替你干做砍砍杀杀的脏活。这样的生活,你竟然无法适应吗?”伴随着问题,玛尔提娜做出惊讶的表情。
布雷修咧了咧嘴。“不适应。看到那几个你要我笑颜以待的肥猪,我就联想到那些压我们的价,赚我们的钱,还把我们当傻瓜看的黑市商人。你记得那个!我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保镖、仆役、宠姬剥成一张张的。最后,当我把剥皮刀搁在他的脑门上的时候,他的下面已经完全**。屎尿糊了一裤子,白白糟蹋了大半块皮子。”
“嗯,我印象里,你对另半张皮还是挺满意的。”玛尔提娜收起了夸张做作的表情。她凑近了些,在布雷修耳边窃窃低语道。“是啊!你怎么可能接受其他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杀死杀生呢。什么都比不上自己亲手去折磨、虐杀一个敌人、对手,或者任何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枕头下不放一把匕首就无法安心入眠吗?只有恐惧才是麻痹自己的最佳药物。没有了它,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布雷修俊美的面孔刹那间变得狰狞。那些不堪的,本以为已经忘却的回忆重新涌入他的脑海——摇曳的船舱、漆黑的夜晚、恶意的狞笑、强悍的难以反抗的压迫、带着恶心的腥臭味道的躯体…….。
玛尔提娜的话却没有停止。“你以为杀光那些人就可以抹消不堪回首的记忆了吗?对强者言听计从,成为他的手,成为他的刀,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压抑在心底的自卑了吗?没用的!你内心仍然像孩子一样脆弱无力。”
“别……别叫我‘孩子’。”布雷修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你想激怒我吗?想要我发疯给你看吗?你这个**,说啊!说出来,我立刻就满足你。”
玛尔提娜对着呼呼喘气的布雷修轻轻摇动手指。“看,这才是你心里真实的一面。喊出来,叫出来,要比压在心里舒服畅快地多。说说看,你想怎么对待我,怎么折磨我。”
“妈的!”布雷修双目通红。“玛尔提娜,别摆出一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其实你和我一样,从来就不是个精神正常的人。我知道你可怜我,从第一眼看到我时就开始了。可你就是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安慰我,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调弄我,揭我的伤疤。把我最不堪的过去告诉那些像狗一样围在你身边的男人,让他们和你一起嘲笑我。”
玛尔提娜娇笑着说。“对啊!是我隐晦地告诉别人你是或曾经是个佞童。以至于有人认为你是舔首领的吊,把他伺候舒服了才换到现在的地位。我还告诉他们,你是个性-无能。就算我光着身子站在你面前,你也根本‘竖’不起来。是不是有段时间总有人喜欢和你一起尿尿?他们是想看看你那玩艺是不是真的软趴趴的,像条虫一样。”
“够了!”布雷修厉声怒叱。
玛尔提娜却不肯停止。“你真是个男人吗?对我,对我的身体,你就真得一次都没有起过心思。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哦!我不是那么挑剔的女人,你的模样也算长的不错,真要有心的话,我哪有可能不让你得逞的。”
布雷修呼呼地喘着粗气,玛尔提娜不屑的笑容,更是如火上浇油。刹那间,天雷勾上地火,一团黑影猛地扑上躺椅,将成**子的躯体牢牢地压在身下。这次,那些哑奴没有上前干涉,而是悄悄地退到视线之外。
年轻的海盗如狂暴的飓风,侵袭着洁白娇嫩的躯体。女人的倨傲迅即化作无限的媚意,在猛烈地袭击中娇喘**。曾经紧握武器的手,突然透过衣襟,牢牢攫取住那对柔滑的峰峦,玛尔提娜一时吃痛,张开嘴惊呼起来。肉感的双唇,随即被嘴对嘴,粗暴地封住。不止于此,一条湿滑狂躁地探了进来,钩住她的舌头,蛮横地向外拉扯。
玛尔提娜不再反抗,而是回以热烈的反馈。她的舌比略显粗糙的男人熟练许多,轻易就将对峙变成了纠缠。紧密交合之间,那种滑润、潮湿的感觉,加上细小的凸起相互摩擦带来的微微麻木,让人忘情沉醉。这场长吻,持续到双方的肺几乎因为缺氧而爆裂开来。‘噗’,分离的时候,发出类似木塞拔离酒瓶的声响。布雷修的脸有些泛红,他的手却没有丝毫停止。呲啦,两、三下之间,就把女人的衣物彻底除去。
“哦。”刚才丝毫没因为半遮半掩的肉体所动,此时此刻却崇拜地想要跪伏下来。那是一具堪比女神的躯体。布雷修的头深深地埋入高耸双峰之间的谷地,感受着其中的温暖和宁静。这是他最不可告人的绮梦才有的情节,他深深地沉迷其中。
玛尔提娜的手抚过他略有些卷曲的头发。那一刻她在想,如果手再往下挪动一寸的距离,然后用力一扭,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始终没能脱离哺乳季的毛头小子。可惜这并不是她的计划里想要做的,至少不是现在。布雷修很强悍,很冷血,是‘独眼龙’最忠实可靠的部下。然而同时,他又是最脆弱、最单纯的一个环节。只要控制住他,就能威慑住其他桀骜不驯的海盗船长们。毕竟没有人愿意直面一个随时随地把剥皮当作报复手段的疯子。如此一来,血统、身份、经验、财富、与权贵交互的途径,再补上武力和恐怖,登上下一任海盗大帮首领宝座的拼板就都凑齐了。就算是成为墨藻海的海盗女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的手缓缓向下,经过脖颈、肩膀、小臂,与男人粗糙的手掌重合到一起。指与指相交,紧密地结合到一起。在她的指挥下,布雷修的右手拢上她的左胸,左手则探向最神秘、最诱人的部位。穿过海藻般茂密的丛林,来到分泌出甜美汁液的丰润之地。能感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是他的第一次。她在心中不禁晒笑——布雷修对她的迷恋,几乎像光头脑袋上的苍蝇一样明显。他对那些女俘、娼女、酒吧的仆妇如同施暴般的苟且,不过是欲盖弥彰的遮掩。或者说偷窥时看到的她在床帏间表现出的暴虐,不怎么成功的模仿。而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可悲的温存。
男人那可恶的东西,硬邦邦地顶在她的小腹上。
玛尔提娜咯咯笑着,将比她年轻二十多岁的男人推倒在卧榻上。“你要听我的。”她撒娇似地低语道。布雷修早已欲火难耐,哪里还能想到这是种心理暗示。他也的确没什么经验,索性乖乖地躺在那里。玛尔提娜跪坐在他身上,两腿紧夹住他的腰。她的手掌按着他的小腹,下-体摩擦过他的肌肤,留下些许粘湿温热的感觉。布雷修再忍耐不住,男性的凶器直立起来,如怒蛙勃动,跃跃地击打玛尔提娜的臀部。“不乖。”玛尔提娜嘴上虽然在嘀咕,双手却握住那热得发烫的柱体。第一次,就没必要玩那么多花样了。她控制住方向,让蛇头缓缓没入那片泥泞。
布雷修猛地抽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分身陷入了深邃的沼泽,再也拔不出来。玛尔提娜前后摆动了一下,让两者间的交合更为紧密。‘呃——!’似乎小觑了这男人的本钱,内里顶得有些疼痛。她引导着布雷修的双手撑在她的胸口,借着这两个额外的支点终于运动了起来。一时间,布雷修仿佛化身为沙漠之舟,在玛尔提娜的操控下肆意驰骋。就像刚戴上笼头的雄骆驼,他也不愿轻易屈服,奋起臀腰之力竭力反抗上面的驭者,颠得她上下起伏随时随地就要跌下来一般。颠归颠,布雷修抓着她呢,怎么舍得让这美艳的骑手离开。虽然吃力的是他,在此过程中反倒是玛尔提娜不断地哀怨**,两团软肉更是在他掌中变幻形状,如丝如脂,直让他欲罢不能。不多久,他就彻底缴械投降。嘶吼一声,一股膨胀的力量喷涌而出。玛尔提娜配合着这股喷发,腰肢无力地瘫软下来。
鼻尖一股微微的腥涩,夹带着汗水的咸味,喘着粗气的布雷修缓缓恢复平静。玛尔提娜小鸟依人般躲在他怀里,激发了他的保护欲望。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对付那伙贪心不足的家伙的。”他慎重地承诺。
玛尔提娜叹了口气。“我要对付的可不止那几个。”
美梦成真,布雷修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可以拦住他。“王子也好,大统领也好,你对哪个不满意,我就帮你除掉他。”
玛尔提娜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批上哑奴临走前放在走廊栏杆上的另一件衣物。与前一件一样的轻薄,能让男人为之疯狂。布雷修见她要走,拉住了她的衣襟。
“有些人,不是单纯用暴力就可以解决的。”她摇了摇头。“奥多里克心狠手辣,武艺超群,要说首领的继承人,其实他比我更合适。”
“我早就想和他比试一下了。”布雷修很不服气地回答。
“不,他对我还算恭顺。再说,行军打仗,我们里面最有经验的无过于他。杀了他,只会对图拉克有好处。提到他,只是想提醒你——明面上,他与首领有旧,与我也关系非浅。但事实上他的心太大,与我们也始终是盟友关系。要用他,同时要提防他。”
布雷修想了想。“嗯,我会帮你盯着他的。”
玛尔提娜露出迷人的微笑。“他由我亲自来应付。我可不是要你帮我才允许你对我放肆的。”顺手扭了扭布雷修脸颊上的肉,就像对待小时候的他那样。惹得布雷修有些恼怒。
“我不希望你变得像我一样复杂。”带着幽怨的倾诉,令布雷修彻底没了脾气。他小孩子般皱起眉,表露自己的不满。玛尔提娜用一个小施舍就堵上了他的嘴。“我要你看着我们的新生意,不要让图拉克他们识破内幕,也不要让大帮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捣乱。”
“我还以为我们只是给你的王子殿下画了个虚幻的大饼呢。”
玛尔提娜笑着亲吻了布雷修的胸口。“你会发现,这些微不足道的白色粉末,能够起到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她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图拉克带回总督府的消息,很快就吸引了大群对财富和金钱嗅觉敏感的人。首先是各项事务踏上正轨而有些懈怠的安妮塔-比拉莫,随后是自封为首席幕僚而忙得不可开交的事务官阿利安-萨尔达。无论是权贵、商人还是官员,都知道一种能从海水中廉价获取食盐的技术,对一个家族、地区、国家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争论,甚至招来了只剩下些等因奉此的杂务的罗柯比-哈尼兹。
“先不论这种神秘的制造公司能否将盐价降低到100银辅币的水平上,即使与沙盐价格相似,考虑到原料上、运输上的便捷,我也建议立刻将其收为官营。”
罗柯比以与他的年纪不怎么相称的激动,兴致勃勃地说。
“收归官营?然后被你和你的徒子徒孙们变成又一条贪敛的好途径?”安妮塔毫不客气对过气的首席事务官冷嘲热讽。转过头,她笑容满面地问图拉克:“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天赋异禀的商人吗?我想,我和他一定有很多意趣相通的话题可以交流。”
“是玛尔提娜介绍给我的。”图拉克低声解释。
安妮塔的脸色变幻了几次,却还是恢复了笑意。“没关系。你说他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年轻人,最初的时候总免不了要被年长些的女人吸引。不过,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图拉克和萨尔达都不禁愕然。难道安妮塔已经被刺激到不惜脸面,要亲自出动,去色诱对方吗?
“金钱和权力,才是男人应该去追求的。”幸亏她后来补了说明。“玛尔提娜那样的,说好听的是个养眼的花瓶,说不好听的就是死抓着逝去的青春不放的过气交际花。有了那两样东西,后者简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当下,图拉克对安妮塔和玛尔提娜的恩怨纠葛不怎么感兴趣。“我的意思是……,真能赚那么多钱吗?”
安妮塔晒笑道:“单是克特里城的市场,一年的沙盐交易量就近八万镑。你的玛尔提娜是个傻子,盐的消耗是不能按人均算的。拿伊姬斯最常见的烧烤烹制方法来说,过半的盐是随着腌渍的汤汁、烤焦的外壳被丢弃掉了。干熏鱼货、烘烤面包、制作奶制品,哪样都需要用到盐。”她拿起图拉克桌子上椰枣树叶编制的篮子里,包裹了薄荷叶的蜜饯。“做蜜饯也需要盐。晒干的果实,需要盐才能逼出残余的水份。而且过了盐的椰枣、杏子之类,糖渍后甜味更显得出来。”
罗柯比非常肯定地说:“三千担!官营的话,我保证在伊姬斯至少销售掉这个数目的盐。如果殿下您的欧卡雷亚体系和军队再加把劲,把不缴税的私盐彻底断绝,还能增加两成。”
三个人的眼前顿时一片金光。各自心思里都想着怎么从里面捞取到最大的利益。首席事务官哈尼兹不禁对之前自己向图拉克彻底投诚的决定暗自庆幸——不但免了被杀猴儆鸡的下场,屈从于图拉克手下之后,竟然还有一笔大财富等着他啊。继续死撑的老对手埃卢鲁斯,这次你就吃屁去罢!
阿利安-萨尔达迟疑不定地问:“据我所知,盐向来是由与官方密切相关的强势者垄断的。伊姬斯的盐竟然是自由交易的?”
安妮塔立刻做了回答。“不是不想控制,而是控制不住。”她详细介绍了伊姬斯历史上曾经爆发过的沙海商团与墨海商团曾经爆发过的大规模商战,虽然争执的主要目标是涉及糖和黄金,但其间盐正是沙海商团的重要武器之一。卡利达德拉贡帝国介入后,为以克特里为中心墨海商团带来了西瑟利亚的岩盐和精制盐粒的技术,成为另一次商战的导火索。说是商战,伊姬斯人从来是当作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对待的。某个战役的胜负,就意味着一、两个传承百年的大族的灭亡,以及依附其上的十几、数十个附庸家族的衰落。殖民者的到来,使得局势更为莫名复杂。安妮塔的家族在内,不是没有考虑过引入北方‘先进’的官商合谋的食盐销售体系,可惜他们既不控制货源,也无法彻底垄断陆海商路,所以都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最后导致帝国派驻伊姬斯的当权者也不敢轻易动摇当地像盐这类重要商品上的市场均势。
“那样,我们岂不是更不能介入这门生意吗?”阿利安越发忧心忡忡了。
“不是‘不能介入’,而是要‘谨慎,小心地,在潜在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插入进去’。”罗柯比奸笑着用了个**的譬喻。
安妮塔心情颇佳,以至主动凑趣地回应以往向来嗤之以鼻的首席事务官。“到时候,我们可就算是彻底捏住那两家的蛋蛋了。要他们躺着还是蹲着,都能随我们所愿。”看来,伊姬斯本土派在对图拉克的事业投入大量资金后逐渐以债主自居,即使不是高人一等也至少要求平起平坐的态度,多少还是让习惯了强硬的安妮塔感到有些不爽。当然,她已想到用盐来交换糖、香料、金银、亚麻等高利润市场的美好前景。
图拉克彻底放弃了隐晦比喻的对话。“你们就告诉我罢,我该怎么做?”
“玛尔提娜要几成?”安妮塔严肃地问。
嗯?几成?图拉克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和他的亲密朋友讨论过这类问题。
“我才不相信那个荡妇会没有看到其中的暴利呢。”安妮塔轻蔑地晒笑。“你告诉她,最多给她留一成经营权。其他的就别妄想了!”
图拉克讷讷地表示反对。
“这个……,不好罢!毕竟是玛尔提娜她最先找到这条生财之道的。”
“一成,不少了。”罗柯比替安妮塔作出解释。“单是伊姬斯的盐业,一年就能产生上百万的利润。一成的份额,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上酒池肉林的靡废日子了。”
安妮塔咬着手指,不耐烦地说:“要是她有那本事全部吃下的话,也不至于通过你找上我们了。”
阿利安点了点头。“帝国的盐,主要来自阿?达尼亚和西瑟利亚。前者,是支撑亡灵战线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后者,包括生存、销售都掌握在西瑟利亚领主阶层手里。以玛尔提娜女士的背景看,她并不具备独立承担伊姬斯盐业的实力。”
安妮塔也开始变得多疑起来。“不行!我还是信不过那个女人。你刚才说,那个海盐场就建在克特里城三十古里外?”她走到屋子里存放公文的架子,翻找出一份克特里城、克特里港以及周边的地图。地图上,标明了官方用地,以及已出售给私人的地块。城外两座庞大的炮垒要塞,突兀地矗立在坦荡的街市区中。她的手指沿着海岸,不断向西,几乎到地图边缘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布雷修(blesios),蟹丘,占地70亩。”
阿利安很快就找到了相应的官方纪录。“是一个大悲群岛来的移民,十年前就入了籍。由于当时尚未成年,所以是由一个职业掮客代办的手续。群岛的家族经常用这种方式处置庶出的后代。而那片地是3284年5月购入的,以种植和作坊的名义。沿海沙地极其贫瘠,所以费用也很低。”
“有没有他与玛尔提娜或者亚穆克家族相关的纪录?”
阿利安拥有见而不忘的天赋,他回忆了一会儿,又翻找了为图拉克这个欧卡雷亚所保存的文件,这才确定无误地回答:“他是个独立的商人,主要从事西部海域相关的进出口生意,近来也积极参与回贸许可权的交易。不过,他的经营方向是珍珠、玳瑁之类的珠宝,与经营糖酒、香料为主的亚穆克家族关联不大。至于玛尔提娜女士……,她涉猎的范围与许多行业相关,或许就是因此结识了这位布雷修罢。”
阿利安的话里,隐晦地提及玛尔提娜密切参与的奴隶交易。对此,生于帝国本土的他是颇不以为然地。
“我想,第一步还是先要确定海水晒盐工艺的产量和效率。”安妮塔沉吟道。“如果潜在有风险,最大的可能就在于此了。否则很难想象玛尔提娜那样的女人会轻易让出这个好处。”
安妮塔左一个右一个‘那女人’,图拉克觉得很是郁闷。无论如何,‘那女人’总是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对象,而且迄今为止也没有向他索要过太多的东西。相比于以往接触过的女性,玛尔提娜与他更像是情侣关系。
罗柯比点头称是。“我建议由总督府出资,直接控制这位布雷修所营建的新产业。然后对制造流程进行测试验证,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大规模扩充。满足伊姬斯和米索美娅的需求,一年的产量至少要达到5000-6000担。可绝不是个小数目!”
安妮塔的手划过克特里东西两侧的海岸。“这里,这里,还有锡罗希(sirohi)城周边沿海,日照充分的区域,都要预先勘察起来。想出海水晒盐这主意的人,包括那个贪婪的女人玛尔提娜,都没有想过这会是多么巨大的一个产业。我们的眼界要放宽一些,除了食盐交易的巨大利润,制盐将成为伊姬斯的一个新的繁荣点。它会让奴隶主和商人财富增值,让蓄养的奴隶们更物有所值,城市间的流通频繁活跃,同时也会增加政府在税务和土地方面的收入。”
罗柯比心里已经在盘算,如果他现在就偷偷吃下一批原本毫无价值的濒海沙丘的话,一旦盐业发展起来,靠出租地块赚到的钱能不能抵消他向图拉克输诚后放弃贪敛的损失。当然,如果能介入到销售渠道中的话,那更是无异于为他家族后代建立起一个至少能持续百年繁荣的庞大基业。为此,值得用他已经大大缩水的财富当本钱赌上一把。
“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把摄政阁下您看中的地方的产权一一犁清。”罗柯比谄媚地握着手说。“估计也就是些落魄奴主或小教派的祭司才会守着海边的贫瘠之地,一点小钱就能打发掉。总督府的财政暂有不足的话,我可以拿我的钱出来先垫上。”
看着罗柯比两眼冒光的表情,连图拉克都能猜到他心里真实的盘算。
安妮塔这次倒是没有大肆讥讽。“生产地只是最基本的一个问题。盐的产业大,先期投入也大。我不知道造一个盐丘要花多少钱,但单是要担海水浇灌盐田,就需要征募大量的奴隶。而且,真要是的官营,或者仅仅是我们几个加上玛尔提娜经营的话,一则吃相难看,另一则也可能引发现在经营沙盐的商团和盐精制作坊主们的对抗。所以,我建议同时吸纳其他势力加入进来。”
图拉克掰着手指头算道:“伊姬斯的帝国殖民者,是我们的基本盘,首先要把他们拉上。塞奥珐诺-兰加比和沙海商团,他们原来就经营沙盐,海盐的产业是一定要插手的。否则很可能与我们反目为仇。作为平衡,就必须考虑多利亚-亚穆克和阿尔考夫-坤纳萨为代表的墨海商团的立场。”他深深吐了口气。“如此一来,至少要分掉三到四成。安妮塔,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只给玛尔提娜一份收益了。”
其实何止如此!只是不方便摊在台面上说而已。
帝国在伊姬斯的官僚阶层,虽然人数有限,却是图拉克经营伊姬斯必不可少的爪牙。如果不分利给他们,单是阳奉阴违,就能把天大的好事变成人人咒骂的恶行。
极其依赖人力的制盐当然可以大量使用奴隶,只要收益保证,奴隶主阶层肯定非常欢迎。但作为统治者,也要平衡好将来会成为盐业交易中心的克特里城平民的想法。廉价盐,甚至定量的免费盐,能大大缓解他们对别人的财富的觊觎。
要将大量的盐从伊姬斯运输到帝国本土倾销,目前积极参与到回贸交易的群体,除了伊姬斯的奴隶主海商、殖民者海商之外,那些西瑟利亚、米索美娅闻风而来的商贾,背后都有地方领主、帝国贵族的影子。不让他们满意,海盐在帝国内的销售必然会出现种种制肘。
那么,现在要考虑的就不是如何保证玛尔提娜的收益的问题,而是如何确保他们这些主导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暴利产业的控制权的大问题了。
“阿利安,以半年为限,我们能抽出多少额外现金来?”安妮塔决绝地问。
自认图拉克帮的头号幕僚阿利安-萨尔达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不到二十万。”
“什么,怎么可能!”图拉克惊诧地叫了起来。一年一百五十万的伊姬斯建设基金啊,,约定的第三年才开头,大笔的金币刚入帐,怎么可能只剩下二十万的金额?
“没什么不可能的。”安妮塔嗔怪地瞪了图拉克一眼。“年初的预算表你仔细看过了吗?城防、舰队,克特里、辛卡纳、锡罗希等城邦的改善营建,哪个不是吞金的怪物。还有你那些整天闲得无事,在军营里从早操练到晚的十三军团。能挤出活钱来,已经算是阿利安他们的本事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过,城市营建、港口改善、鼓励工商方面的投资,是会产生收益的吗?这两年来一、两百万金币的持续投入,总有些该有点回报了罢。”
“长期收益。”安妮塔在前面两个字用了重音。“也就是说,十到十五年内才能回本,以后才是净收益。这还是我们把至高百人团提供的基金,转化为十五年期无息债权之后的结果。”
所谓‘大盘剥’,是图拉克的父亲努若五世自3283年起对伊姬斯持续三年的大规模增税活动。今年是最后一年,也是盘剥最严重的一年。整整四百五十万的巨额税单,等着伊姬斯的‘待宰绵羊们’支付。虽然亚穆克家族之类的伊姬斯本土奴隶主阶层的模样,肥得不想羊,更像是猪。而安妮塔、阿利安之类将伊姬斯当作立身之基的图拉克派,提出的应对策略是前所未有的雁过拔毛——将经手的国税递增了一百五十万作为‘火耗’,统一集中到伊姬斯最高统治者图拉克手里。
当然,这些增收的钱不是入了他们或他们下面那些官吏的口袋。要真如此,伊姬斯现在早已是哀鸿遍野、四处着火了。图拉克派用这笔钱制订了一个庞大的伊姬斯繁荣计划。一部分是直接可见的举措,譬如城市基础建设、修缮港口道路、鼓励制造生产等。另一些,诸如建造海军新舰船、提升克特里城防、制造金属弩和杆炮等军事措施,也为伊姬斯的工商业者带来大量的机会。就算是发给十三军团、投靠图拉克的海军、克特里守军的军饷,绝大部分也都经过士兵军官之手,以食物、美酒,抑或是伊姬斯热辣女郎的娇躯,重新回到伊姬斯奴隶主、商人的腰包。所以,伊姬斯的市景非但没有由于‘大盘剥’而萧条,反而因为流通的加速呈现出日渐昌盛的趋势。
然而这一切,都是以图拉克的身份、名誉,以及他今后地位的稳固作为抵押换来的。隐藏其中的目的,是将‘大盘剥’的损害分散到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从而将伊姬斯的反对降低到最小程度。可若在这段时间里帝国政局有大的变动,进而影响到伊姬斯,就有可能造成雪崩一般可怕的结果。想到这点,图拉克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因此,盐及其带来的长远利益,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福音。退一万步说,即便是饮鸠止渴,图拉克他也会欣喜地一饮而尽。
可要是没钱投入,近在眼前的收益,绝大部分就不得不让出来了。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几个人争论了一番,最后决定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临时抽调回贸许可交易商的保证金充当盐业的启动资金。而事实上,前后抽调的款项多达五、六十万金龙,占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五。要不是因为之后海路平靖,海商们资金周转的速度大幅加快,许可交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就会毁于一旦。但也因为这个有惊无险的前例,为伊姬斯今后的局势溃烂埋下了祸根。
当时的图拉克,无疑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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