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练军
高兴之余，独眼龙突然想到另一个人。“奥多里克呢？他的近况如何？听说他在辛卡纳(singhana)附近打了场败仗，他本人没受伤罢。”奥多里克在独眼龙的计划里，占据着一个颇为重要的角色。在他实现自身的价值前，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玛尔提娜妩媚的笑容骤然挂上了一层沮丧之意。
“不会是因为你和图拉克虚与委蛇，他对你有了什么隔阂罢。让他来见我，我要好好骂他一番，彻底把他骂醒！”独眼龙詈骂道。
玛尔提娜知道大统领奥多里克－埃卢鲁斯多前年就彻底放弃了独占她的念头，但这点并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她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本以为是必胜之局，最后却落到要图拉克这小儿伸手来挽救的境地。他的性子本来就傲，这次的挫折对他的打击颇大，两个多月来，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他一副颓废的样子，所以就没带他过来见你。”
玛尔提娜说的轻松，独眼龙却皱起了眉头。“有多严重？”
“喝酒，发酒疯。男人嘛！还能闹出什么花头。”玛尔提娜冷嘲热讽道。“我不便亲自去看他，所以就把我的女奴送去给他解闷。他的精神头还算不错，几乎到了夜夜无女不欢的地步。”
独眼龙不觉松了口气。想想不太放心，又问：“他手里还有多少可靠的人手？”
“唉！”玛尔提娜叹了口气。“斯塔沃(stave)谷地的那一仗，奥多里克的老部下损伤过半，图拉克和安妮塔又不遗余力地挖他的墙脚。除了克特里，伊姬斯各城驻军多半倒向拥有法务权的图拉克。就连一直掌控在奥多里克手里的海军，近来也因为图拉克给予的种种好处而有点离心离德的样子。他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独眼龙也爽气。“我们本来就没指望他那点兵能派上多少用场。现在这样也好，让图拉克去头痛这些冗兵的粮饷问题罢。让奥多里克尽管放心，我就不信图拉克就能把这些糊不上墙的家伙训练出来。”
“嗯，我曾私下向图拉克询问过，他本人对民军性质的伊姬斯本土军的确并没什么好印象，只不过地方治安还是少不了这些人而已。接下来他打算择优去萎，以他刚提拔的克特里城防军和千夫长高维诺（carvino）为模板，从中选拔一部分训练成正规军作为军团兵的后备补充。其余的则都打散到各地去，充当纠察、路巡、狱吏之类的角色。由此而言，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就算没有作战失败这件事，图拉克也会削弱奥多里克在地方驻军的影响力。更何况还有安妮塔的挑唆。斯塔沃谷地的战事只不过是给了他们处置奥多里克的最好的借口罢了。可笑奥多里克还看不穿，总觉得在图拉克面前丢了脸，直不起腰来。”玛尔提娜颇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从图拉克对伊姬斯陆上军队的构想，玛尔提娜又联系到海上力量的变迁上。“倒是海军方面，安妮塔近来正组织人手建造大批船舰。那艘黑羽号也成了新召集的水手的训练船。具体情况图拉克不愿意对我详说。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掉以轻心。有机会的话，最好是能安插人手进去一窥究竟。”
独眼龙点了点头。图拉克强化伊姬斯海军，显然是要对墨海海盗下手。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呢？“大眼泡那些人怎么样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罢。”
“他那个败家子啊，我得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在克特里港与图拉克的黑羽号打了一场夜战后，这伙人似乎当场就各奔东西了。萨巴达（sarbada）和拉班（rabban）自立山头，万人迷伊娜尔（inal）不知所踪，只有势力最小的纳乌拉（nawra）还跟着大眼泡阿齐比冈（archebigan）。”
独眼龙沉吟半晌。“把地盘让出来，让给他们折腾。”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和图拉克对着干的时候。他的风头正盛，陆地和海上的兵力都不弱于我们，又拉拢了伊姬斯本土势力，我们的胜算不大。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暗中挑动其他人替我们火中取栗，逐步消耗他的实力。我们则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通过图拉克借鸡生蛋的事，我一手就能操办。可要安抚那些老海狼，还需要首领你亲自出面。”能够顺利说服独眼龙，玛尔提娜的心境轻松了许多。
“让！”独眼龙咬了咬牙。“与帝国的内部航线，外部航线，两边都让出来。我们只保留厄运岛的基地，以及与大悲群岛的航路。非但如此，我们还要向图拉克和安妮塔学，武装保护通行于伊姬斯和海外的商船。他们不是扶植与帝国本土的交易嘛？我们就去扶植海外贸易。库莫和乌尊族的人不是截断了沙海商路吗？我们帮助那帮奴隶主商人从海路上捞回来。”
“若是这样还有人想要脱离大帮呢？总打着一夜暴富主意的海盗，未必都能习惯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活呢。”
“那就给我去死！”独眼龙唯一一只好眼中，射出凌厉的杀气。
玛尔提娜笑道：“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做。多数船长加入大帮都是仰慕首领你的威名。既然有人不愿继续合作了，我们好聚好散，也留个仁义的名声。不过，如果去投了大眼泡......”
独眼龙楞了愣，这才明白玛尔提娜的打算。大眼泡总是要处理掉的，而且顺序还排在图拉克的前面。把自己这团伙里摇摆不定的家伙推向大眼泡，这伙人的实力增强，才能鼓起勇气动伊姬斯海路的脑筋。这样，就能推动一心发展商贸的图拉克与他们死斗。既清理了内部不安因素，又能同时打击两个对手，一箭三雕的好处能捞为什么不捞。
玛尔提娜又道：“还有库莫部落的卡特理派。他们也找上了我们，想用劫取到的财物换取用来支持战争的铁器。我们可以利用这条线暗中支持他们，给图拉克再增加点麻烦。可惜，他们死活不肯用人口来换。否则，我刚组织起来的奴隶买卖，规模还能扩大一倍。”
“卡特理派强壮起来的话，祆克蒂斯（sanctis）和埃芬吉（evangel）的人也会坐立不安了罢。活该！谁让他们倒向图拉克那边。”独眼龙笑得露出一口被海水侵蚀成黑黄色的牙齿。
玛尔提娜心情大好。此时此刻的独眼龙，才像原来那个叱咤风云的海盗王。罗西拉海战后的迷惑，在他的身上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喜悦之余，她的目光不禁在一旁片语不发的布雷修身上扫过。这年轻男子小麦色的皮肤洋溢着海上男儿的气息，对尝够了出生兵事的壮汉和血统高贵的皇室子弟的滋味的玛尔提娜来说，充斥了一种另类的诱惑。布雷修敏锐地感觉到了玛尔提娜的视线。他若无其事地眯了眯眼，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回应。玛尔提娜的身下顿时一热，侥幸独眼龙正意气奋发，根本没注意到这对狗男女的勾当。
而那个不知道自己已被盘算的图拉克王子......，此时正睡在克特里城以西一百古里外的行军帐篷里。当然，如果是能选择的话，他宁愿是在与玛尔提娜一起营造的观海小巢。虽然时月不长，玛尔提娜追求奢华舒适的风格还是深刻地影响到这处不大的别墅。而图拉克，也因这享乐而渐渐沉迷。虽然对情妇身边时不时更新的女奴始终没能鼓起任意采撅的颓废之心，玛尔提娜明里暗里的鼓励也没增加更多的亲昵，然而被一大群美艳的女子围绕着，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尤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清晨，自已经不怎么习惯了的吊床上爬起，图拉克感觉到嘴里的干涩。抿了抿嘴唇，似乎还有些许细微的沙土味道。这里是荒漠，条件自然比不上经过人类改造的城市。
“主人（殿下），要起床了吗？”两个仆人争相走过来问候。
阿布（abu），是从小服务于他的仆人，跟随他在米索美娅、西瑟利亚、帕加各省漫游，还曾一起经历了阿蔢达尼亚的战事。作为他的随从之一，义不容辞地跟到了万里之外的伊姬斯。
蒙迪（monde），由科夫拉特－亚穆克送给罗柯比－哈尼兹，又从罗柯比转手至图拉克。奴隶，贴身男仆，.......似乎还受过佞童的训练。怎么说呢？虽然第一次献媚就遭到严厉拒绝，据说还遭受贝尔莎－比拉莫、杰萝娜（gerona）、罗琦娅（rozia）、琴妮（cenni)那几个小姑娘的白眼，但他依旧保持忠心耿耿的态度，谦卑地伺候着图拉克的生活起居。
如今，担心地位受损和急于体现自身价值的两者针锋相对，让图拉克处于一种既幸福又略感尴尬的境地。譬如这次......
“主人是要一杯茴香酒润润喉罢。伊姬斯的天气，对您这样纤细高贵的人来说还真是一种折磨啊！”
“胡说！殿下是伟大的哈吉尔大帝的子孙，这么点小风沙怎么可能让他感到难受？一杯加了少许糖的凉水，既提神又润口，早上饮用最合适不过了。”
蒙迪瞥了竞争对手一眼。“要说提神，还是茴香酒比较好罢。”
“你这刁奴，怂恿殿下刚起床就喝酒，莫非是要搞坏他的身子吗！”阿布立刻上纲上线了。
蒙迪的双眼顿时蒙上一层水汽，看上去比女性还要柔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添了薄荷水的，里面的酒液最多一小口。”
阿布继续落井下石。“一小口？是反过来的罢。我晓得了！你是想趁着殿下刚起床昏沉沉的机会送上一杯酒，然后你就可以再爬到他的床上去了罢。”
蒙迪的脸红得像是马上就要滴出水来似的。图拉克有些过意不去，出言阻止了阿布的攻讦。不过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却都很固执，手里端着各自挑选的饮料递到图拉克面前，显然是要逼他作出选择。
“主人，我可以进来吗？”略显懦弱的话语丛帐篷外传来。
正暗自头痛的图拉克总算找到了从男男相争中解套的理由。“哦，哦！艾琳妮吗，你进来罢。”
滋养了一段时间，模样登时显得俊俏的女奴怯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银做的水盆。盆里放了一半的水，还有一块洁净的手巾。图拉克欢呼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
这个举动吓了女奴一跳，本能地停下了脚步。被一个相貌看着妩媚，眼睛里却透着凶狠的女人强行买下后，却又被送给这个虽然年轻，身份却显然高于第一个女主人的帝国贵族，艾琳妮早就做好被‘吃掉’的准备。不过新主人身边的女性数量颇为可观，既有玛尔提娜那样的情妇，又有贝尔莎那样的未婚妻，以及随时恭候恩宠的三个舞娘，就连幽影护卫伊利芙儿，保镖团的利亚队长，也都是女性。看来，这些远方来的男人虽然性欲旺盛，却也根本不缺女人。既然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自己，艾琳妮也乐得过一日算一日。
可真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过下去，她又担心一旦失去主人的关注后，可能会随时随地从生活优越的室内女奴，贬落为辛苦劳作的普通奴隶。出售前，那些奴隶贩子可是带她们这些‘上等品’去某个农场参观过一回。艾琳妮由此知道，凡是不听话的奴隶都会被送到野外去劳作。头顶烈日脚踩晒到焦热的田地，从日出起一刻不停地干到日落，吃得只有一日两顿稀薄的米粥或面稀，加上一点鱼干就算是恩赐了。像她这样如晨露般鲜润的女人，不用一年就会变成干巴巴的，说不定还会变成整个庄园的男奴用来发泄的玩物。如此凄惨的结局，决不是艾琳妮愿意回顾的。
于是，艾琳妮便自愿成了图拉克的贴身女仆，加入到阿布、蒙迪的争宠暗战之中。而女性的身份，显然让她占尽了优势。不过图拉克若是主动地话，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
不过今天早晨图拉克并没有化身为狼，将艾琳妮变成某件收藏品。他只是接过脸盆，放到帐篷一角的桌子上，老老实实地擦了一把脸。清凉的淡水将一夜的不适洗去，他的精神为之一爽。
“绿洲的水恢复正常水位了？”
清醒后，图拉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营地的供水问题。这次练兵，由摩缇葵拉和赖斯－玛修斯特意选定了一处容易隐蔽又能确保军队驻扎条件的区域。其中，水源来自一小片绿洲，业主则是安妮塔的一个远亲。虽然没有充沛到能每天供应梳洗打扮的地步，但两百多人的部队及其配套牲畜的日常饮用还是足够的。即便如此，为了避免过份抽取，也必须安排专人限时汲水，并定额分派到每个人、每匹骆驼。那些落在后面的，灌入皮水袋里的水不免有些混浊，喝起来夹杂着一股土腥味。
这样的情况，无疑证明了在伊姬斯作战的艰巨性。在辽阔无垠的沙漠地带，单纯的人数和兵力优势并不是构成胜利的主要因素。相反，如果无法确保行军途中饮水的供应，那么即便是成千上万的大军，也有可能在短短数日内不战而溃。关于这点，图拉克已经被不同的人重复又重复地灌输了不下几十遍。昨天，由于图拉克等观摩军队改制效果的高官队伍到达，用水量激增，那处水源至晚间的时候已变成混浊不堪的泥塘。但既然今天早上能够提供清水了，想必经过一夜，水源已经恢复。如此看来，对这处水源所能支撑兵力的评估也就相应有所提升。
艾琳妮垂着眉，嗓音低切地回答道：“早上去看的时候，提水点还有些混。不过管水的大叔大嫂们淀了一大桶水准备做早餐。我和他们商榷，他们让我在最上面舀了这一小盆。”
管水的大叔大嫂们？应该是军团在当地招募的辅军。图拉克看着梳洗后有些发黄的水不禁有些犹豫。依他的身份，这么点享受其实并不为过。可如此明目张胆的搞特殊化，安妮塔他们会不会跟风？如此一来，士兵们的生活质量必定会下降。两相比较之下，普通士兵会不会因此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产生怨恨？
“殿下（主人），该吃早餐了。”阿布和蒙迪恰在此时展开第二轮竞争。
图拉克听了不禁莞尔。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自我约束，就能抹消他和这些军团兵之间的差异？就能改变他和蒙迪、艾琳妮身份上的区别？之所有起了这么个念头，无疑是身居高位后的本能反应。如今的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帮人，乃至好几个社会阶层的倚靠。做每件事，都不得不考虑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或许，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哀罢！
“我先去看看赖斯军团长他们的准备情况，回来再吃早饭。”图拉克拉过一件伊姬斯风格的长袍，随意地穿到身上。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入乡随俗无疑是最好的适应手段。艾琳妮连忙走上前去，帮图拉克理顺衣袖、扎好系带。阿布和蒙迪看着心里嫉妒，可成年后的图拉克就再不让男性轻易触碰身体，所以这项能与主人亲密接触活就只有艾琳妮可以干了。如果再联想到某些更贴身的特殊工作.....，唉！女人所占的优势未免太大了罢。
走出帐篷前，图拉克顺手指了指水盆。“你们也擦洗一下。别.....别浪费了。”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径直离开。这里的条件恶劣，让这几个仆人随着，他的生活质量才不至于大幅降低。不过他们几个可没有他这样的特殊照顾，想必日子好得并不舒服罢。
帐篷里的三个呆了一会儿。图拉克的随意，他们是早就习惯了。这盆水算不上什么恩赐，由此流露出的关心却让他们感到一阵由衷的暖意。窃喜一番后，另一个烦恼涌上他们的心头——这.....该谁先洗呢？按性别排列，还是按服侍图拉克的先后，或者年纪大小？三个人目目相窥，谁也没有先开口。
图拉克可不知道自己留下这么个麻烦。
走出帐篷，军队肃杀气氛顿时替代了温馨的主仆关系。赖斯这次带来的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十三军团精锐，其中不乏随他从原来九军团转来的老兵。若在本土，军团处于闲置休整期间，只有此类总数占军团编制五分之一左右的人员才拥有全额军饷的待遇。当然在伊姬斯的十三军团，目前整体都处于服役状态。即便如此，这队士兵的纪律性与普通军团兵相比则又是另一个层次的。早餐时间，两百人依旧排成十几条队伍，严谨有序地一个个领取食物，然后以伙为单位围坐成一圈默不作声地进食。图拉克认出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士兵，依稀记得摩缇葵拉对他特别关注，或许是因为在帕斯蒂(pasde)城的某次好笑的遭遇。叫马莱诺（maleino）还是什么的。不过也因此，倒是成长为一个不错的军团兵了。
利亚背着手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目光审慎地看着军营内的情景。与图拉克相处久了，她似乎能从各类嘈杂声中听出他的脚步声。没待他走进，她已回过头来。
“早安，殿下。”
她施礼的动作，带着玛尔提娜所没有的精悍利索。如果真要比喻，玛尔提娜就是喜欢撒娇的狸猫，而利亚则是随时保持猎杀状态的豹子。
“嗯，早安，利亚。”图拉克很不好意思地将脑子里越来越暧昧影像抹去。“他们准备好了吗？”他的目光也转向秩序井然的士兵们。
“是的，已经训练了两个月了，他们早就做好向您展示的准备了。”
这两百人的小队，就是赖斯、摩缇葵拉、利亚等，按照之前斯塔沃(stave)之战的教训，苦心研究出来的成果。其中，也穿插了图拉克的少许自以为独到的见解。至于他们有多少认同，图拉克没好意思去深究。总体而言，无论从军制上、武器分派上，还是护具装备上，都与传统军团不同。若在本土的贵族军人群体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的行径。不过在这点上，图拉克作为皇族，贵族中的贵族，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注意到图拉克的不止利亚一个。图拉克的皇家护卫之一埃林－巴塞尔（erinbasel）也走了过来。这次的改制中，有一项涉及武器的内容是由埃林提出，并加以测试完善的。因此，他今天表现得特别兴奋。
“殿下，早安。”
与图拉克相处久了，多半也没了几分神秘感和畏惧感，说话交谈也随意许多。
“早安。你想明白如何确保射击频率的问题了吗？”
埃林雀跃地点了点头。“其实挺简单的，只是以前一直没想到而已。”
“好吧！今天要看看是否有成效了。”
待赖斯和摩缇葵拉也一起走来后，图拉克邀请他们去他的帐篷一起进餐，几个人没多推辞地就答应了。伊利芙儿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图拉克身后，一副形影不离的模样。这个前影子廷的密探转来的保镖，由起初的尽职尽守也开始变得有些懒散。在图拉克身边的人，似乎总会被感染些坏毛病。但伊利芙儿这事上却要怪图拉克自己。为了与玛尔提娜亲密相处，图拉克不得不解除了伊利芙儿在某些时段贴身保护的职责。虽然玛尔提娜本人并不介意欢好的时候旁边多几个旁观的，图拉克却总也习惯不了这个伊姬斯的‘风俗’。安妮塔倒是提醒过，还拿伊姬斯历史上被女人在床上干掉的多个知名人物的故事加以威胁。可惜都被图拉克当成是安妮塔与玛尔提娜的私人忌怨了。
他们的早餐与士兵们的虽然不同，其实也不过是在烤饼和羊杂汤汁外，加了些骆驼奶的制品，以及蜜饯等点心。只有出生在米索美娅的图拉克喜欢蔬菜又在伊姬斯难以得到，安妮塔让人找来了干制的海带，可以放在汤里当作补充，让他高兴之余多喝了一碗。
帐篷外传来悠长的角笛声，这是集合的号角。
几个人匆匆结束进食，稍做整理后便一齐出来。下级军官已完成整队，两百军团兵以十人一列的模式，排列成四个方阵。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其中两个方阵是手持大型方盾的重步兵，另两个则是配备小圆盾和各类远程射击武器的抛射兵种。
争得图拉克的认可后，赖斯军团长向他的部下发布了一系列指令。这支中型的部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开拔起行。演习的地点就营地外一处开阔地，典型的沙漠地貌，平缓的沙丘绵延起伏。随图拉克一起到达的三十骆驼骑手此时分成两部，其中十二名散布到演习地的四周，充当游散的侦骑。由于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少数的骑兵就能覆盖周边广阔范围的地域。剩下的十八骑排成三列紧密队形，行进到步兵方阵的左侧压阵。
“骑兵的数量是不是少了点？”利亚皱着眉头问摩缇葵拉。
没待这位前女雇佣兵回答，赖斯便向利亚解释道：“这次主要是为了验证新步兵方阵的作用。若是正式作战，骑兵将加强到现在的两到三倍。”
利亚这才想起之前的争论中，摩缇葵拉是属于轻装骑兵快速反击那一阵营的，而赖斯则是与埃林、图拉克持相同观点的火力阵营的。当时的分歧还很严重，难怪刚一问及骑兵数量，赖斯就这么敏感了。至于利亚本人，尊从五岁起就与父亲共骑一马的家系传统，内心深处当然会比较倾向前者。然而出于不站在图拉克对立面的考虑，她有些违心地保持了中立立场。
尴尬之余，利亚将注意力集中到正组织阵形的军团步兵那里。
两支重步兵的方阵行进到演习场的中央。行进过程中，十乘五的方阵渐渐调整为两列横队，将阵形向两侧延展开来。方阵中央，空出一块纵深大约十五丈的空地。当这两个方阵就绪到位，负责控制队伍的百夫长高高举起队旗，然后重重顿旗在地。丝绸的百长旗在早晨的微风中猎猎飞扬。队伍中的军团兵齐声低喝，随即单膝踞蹲在地。他们所持的盾牌底边支地，上部斜依在左肩上。长长的戟矛缓缓伏下，平放在右手侧的地面。
“那面大盾倒是可以用来遮阳。”图拉克打趣地说。
伊利芙儿没好气地瞪了图拉克一眼，今天第二十次将这位王子殿下的举止定义为不正经。自从知道图拉克与那个伊姬斯女人搞在一起后，她就再没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她的怨意，倒有百分之八十是冲着玛尔提娜的。
图拉克咳嗽了一下。“呃，盾的防御效果怎么样？”
赖斯操起手边用作演示的一面方盾。“高4尺，长2尺半，松木为框，前后两面以粗藤编制，外裹铁叶，重量在6到8磅之间。二十丈之外，能够抵御帝国军团目前配备的任何一种单兵弓弩。十丈内，铁叶和夹层也能达到八成以上的阻隔效果。”他伸手弹了弹盾面的鳞片状覆盖的铁片。“如果必要，还可以再镶上两、三片铁叶来增加防御。不过那样的话，单臂持盾就有些吃力了。”"
“这些盾牌不成问题。”埃林拿出一支箭展示给图拉克看。“就我们从斯塔沃(stave)战场上收集到的箭支来看，沙漠游民很可能缺乏钢铁。他们所使用的箭头仅一半是铁制的，其余多为黑燧石做的，甚至还有骨头、硬贝壳打磨而成的。制作上也都是扁翼样式，缺乏穿甲能力。说实话，奥多里克那支军队真正死在弓箭下的不足一成。因为互相践踏、不惜体力地奔逃最终导致脱水、迷路失踪而丢了性命的，反而占了大部分。”
对于这位自高自大导致军队败亡的大统领，图拉克这一派的人都没什么好印象。
“我已经以欧卡雷亚的名义下令在伊姬斯全境加强对铁制品的管控。至高百人团也答应全力配合这项工作。不过就算全是骨制的箭头，射中了颜面部位也足以致命的。伊姬斯人又善于制毒，逼急了，难保他们会不会在哪一天想出在箭头抹毒液的主意。”图拉克开始卖弄自己的联想力。“伊姬斯多半地区干燥炎热，士兵无法配置重甲。除非把士兵都训练成伊姬斯传说中不披甲还能无惧生死地上阵厮杀的野蛮人，否则一成的伤亡就足以让整支军队溃散。”
“那是缺乏训练和纪律性的民兵。”奥多里克这个帝国军团的崇拜者听了图拉克的话不高兴了。“由我训练出来的十三军团里，挑出任何一支部队都能撑住斯塔沃遭遇战那个程度的散射。”
图拉克笑道：“我当然相信我的军团长训练出来的兵啦。不过，即便是战场上致残致伤了，也要花费大量抚恤费的。虽然伊姬斯当下的财政情况尚好，但也经受不住每年十几、二十万的额外开销啊。”
前车之鉴，后世可师。努若五世的阿蔢达尼亚战役刚过去两年而已。要不是战后巨额的伤亡抚恤对国库的压力，图拉克也不至于被外放到万里之外的伊姬斯替他的父亲聚敛财富。就连赖斯从九军团军团长位置上的退役下来，除了皇帝的记仇，未必没有帝国首相想要借机减少一份高额俸禄的因素。
赖斯点了点头。“王子殿下宅心仁厚。我十三军团的将士感怀于心。”
图拉克向赖斯的恭维微笑致意。不过内心深处，未免暗自感觉尴尬。他刚才可不仅仅是说笑，安妮塔的大手大脚、寅吃卯粮，让他对克特里总督府的小金库始终担忧不已。因此，省钱的念头其实远超过了他对十三军团伤亡率的担忧。
“除了盾牌，士兵们的防护怎么样？”图拉克连忙用这个问题掩饰自己的私心。
埃林拍了拍胸口，伊姬斯风格的外套下响起沉闷的敲击声。
“铁甲？”图拉克不禁愕然。现在是早晨还好，要是烈日当空，覆盖全身的铁板都能把人烤熟了罢。
埃林坏笑着拉开袍子，里面却是一件硬质的半身甲，遮护住身躯大部、肩膀和小臂以上的部位。看那甲的颜色黑褐发亮，但绝然不是钢铁的样子。
“皮的。”这次换摩缇葵拉回答了。“牛皮，硝过后，用铁模具压制而成。外面分十次涂抹了好几层清漆，可以有效防止海水、汗液、血污的腐蚀。伊姬斯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制造此类皮甲了。虽然不怎么耐砍削，但应付弓箭的射击效果相当好。”
埃林嘀咕道：“那是伊姬斯的软弓扁簇。要是换上帝国的劲弩和破甲箭，射个对穿都不成问题。”
赖斯立刻替自己的情人补充道：“所以还要在胸、肩的部位加上叠层，里面还要穿上一件丝绸的短衫。”
“丝绸？”图拉克乍舌道。“你们给这支部队都换了丝织的衣服？即便是内衣短衫，这.....这要花多少钱？”
一时冷场，只听到前面士兵行进变阵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利亚再度开口。“殿下，丝绸阻碍箭支穿透的效果，哈吉尔大帝的时代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以前只有贵族骑士才买得起丝制的甲胄内承，帝国军团并没有普遍配备而已。”
图拉克也已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皱着眉头，一副掉了牙齿合血吞的样子。“哦！有效果就好。”
一干人等皆点头称是。利亚又靠近了点，低声对图拉克道：“并没有费多少钱。都是些杂色的小幅丝布，一小块一小块拼接缝制而成的。辛卡纳(singhana)的沙海商道不畅，陆路商人不敢大规模运送价比黄金的高品质丝绸。安妮塔说服他们中的一些人从南方购来廉价的丝布。这样就算被抢走一些，损失也不至于很大。听说还有商人将上品丝绸与这些杂布混在一起运输，躲过沙漠部族劫掠的话就是十几倍的收益。”
图拉克嗯嗯两声，没再多追究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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