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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臣服


戴奥杰尼斯(diogenes)是米索美娅人,出生于宁静湖南岸的一个村庄,今年十七岁。作为拥有六子八女的家庭的幺子,他是所谓既没有土地也没有财产的可怜虫。父亲死后更是成了继承家产的大哥的拖油瓶。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过上二十年半雇农的生活,用努力劳作感化他的哥哥,然后靠着一小块赏赐的土地,娶一个像猪一样丑陋却能生养的女人建立自己的家庭。

        若是不那么年轻,或许他就无奈地接受这样的命运了。可惜,他还有梦想,还自以为有希望。于是,当招募军团兵的消息到达所在的村庄后,他第一个报了名。他的哥哥、嫂嫂们带着既有些遗憾又不乏喜悦的情绪,欢欢喜喜地把他送出了门,顺便从拿一个金币的安家费里抽走了大半的所谓抚养费。于是,戴奥杰尼斯来到曼卡斯的军营报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两个银币和十五个铜子了。而不慎被拉入某个赌博活动中,仅一天时间让他最后这么点财产消失无际了。

        看着他哭丧着脸的表情,设赌的老油子觉得骗他这么个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大方地对他说:“我叫马莱诺(maleino)。以后你就跟着我当小弟罢,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莱诺,游荡于米索美娅各地的流浪汉。靠着一身的力气和满嘴的荤故事,加上一点掷色子的‘小技巧’,在乡间城镇活得非常滋润。直到有一天,因为勾搭上的某贵族家的厨娘,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又不愿负责,惹得好几天都吃不上家里热饭的贵族一怒之下发话,要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折了出气。最后仓皇出逃,却在曼卡斯被当成不劳而食的乞丐遭逮捕,不得不从军以摆脱入狱的命运。当然,若是当面问马莱诺,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故事的。特别是签了卖身契后,才发现所谓十三军团,是要随着图拉克王子发配到伊姬斯那个鬼地方去的。唉,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戴奥杰尼斯成了小弟后,就问过马莱诺——他这样的‘能人’,为什么要从军呢?马莱诺的回答是——知道伊姬斯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那里的地为什么是黄的吗?都是金子惹的祸。要不是这样,**三世老皇帝为什么要带了帝国军团去征服伊姬斯呢?吃饱了无聊嘛?

        于是,戴奥杰尼斯傻乎乎地换了甲胄,傻乎乎地接受了训练,随后被傻乎乎的军团长带到了鸟不拉屎的帕斯蒂(pasde)。金子?或许把帕斯米尔(pashmiur)沙漠里的沙子滔滔,还真能找到些。前提是,他们不会像那些准备充分的商旅、身上都带了水袋的骆驼一样,死在沙漠里。而沿途累累白骨,正明在帕斯米尔沙漠里,找死是很容易达成的一件事。

        后悔,在心里面把图拉克王子诅咒了一千遍,在背后把赖斯-玛修斯军团长诅咒了一万遍,两个人总算熬过历时一个多月的行军。第一眼看到帕斯蒂,戴奥杰尼斯几乎以为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影。成百上千古里的沙漠间,突然出现了绿色植物,而且还有一座酷似帝国本土的城堡。沁凉的井水,通风且遮蔽阳光的宿营地,连续两周的休息,年轻的军团兵迅速恢复了精神。一周一次的假期,士兵们可以轮流进入城镇,领略不同于家乡的风情。然而起初的兴奋,在伊姬斯实用主义的商业市场中迅速熄灭。

        是的,伊姬斯拥有一切平凡的帝国民众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东西。带着异国调味品的食物,令人忘却一切烦恼的美酒,节奏感强烈的音乐,谦卑的仆人(其实是奴隶),甚至包括各种各样的女人。天啊!她们穿着衣服的时候,比不穿时更容易让人犯罪。在米索美娅,单是露出领口下方的一小块皮肤,就足以让两个小伙子为那相貌平平的女人决斗。而在伊姬斯,别说胸脯和肚皮,一些女人整个后背,一直到弹性十足的臀部,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至于隐秘的部位,至多是用一缕缕的丝带稍稍遮掩些,行走间摇曳生姿。马莱诺曾一把拽过戴奥杰尼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下面是剃干净的,是吗?”戴奥杰尼斯一脸苦涩地回答:“是的,好像.....,好像还镶了个金环。”最后,两个人弓着身子在街角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某个部位才稍稍恢复正常。这次以后,他们理解为什么伊姬斯男人都喜欢穿宽松的裤子了。阿蔢达尼亚昭显雄性气质的紧身裤,在这里简直就是自找罪受的刑具。

        不过这一切都是需要钱的!包括女人。万恶的伊姬斯,万恶的维拉女神。

        一顿美餐,20枚银币;一瓶据说连皇室都喜欢喝的茴香酒,一枚帝国金龙。为你一个人演奏的三人乐团加上一个吟游诗人,演奏一个时辰索价五枚金龙。若是加上个腰肢纤细的舞女,好的,价钱翻个倍。马莱诺很惊讶地发现城镇里的市场出售从十岁到三十岁的女人,最便宜的一个只要二十块金币。哦!对不起,是十足真金的尔瑟币。戴奥杰尼斯不吃不喝十年,就能攒下钱买下一个了。某个也喜欢在身体各处戴首饰女人察觉到马莱诺如同恶狼般的眼神,不但没有恼怒,反而不吝施舍了几个挑逗的媚眼。就在马莱诺以为自己人品爆发,勾搭上一个他在米索美娅一辈子都不可能勾搭上的女贵妇,那女人的细手指挑逗着马莱诺胡子拉碴的下巴低声道:“三个金币,刻了你们皇帝的家徽的那种,我就陪你一整晚。”在马莱诺惊诧地张大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际,她瞅着不知所措的戴奥杰尼斯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小跟班一起来也行,不过要再加一块。无论你是用我,还是用......他。”

        “滚!”马莱诺终于爆发了。

        他身上那点钱,还不够包这女人一晚上的。伊姬斯的确是满地黄金的地方,不过这些黄金恐怕都化作奸商的大肚腩和淫荡女人的项链脐环了。喝退了打扮得像贵妇一般的娼妓,马莱诺觉醒了,决定拿出在米索美娅时的那一套,给因为被当成佞童而垂头丧气戴奥杰尼斯鼓鼓气。他们可是威风凛凛的帝国军团兵,是伊姬斯的征服者。怎么能忍受鬼鬼祟祟、伤风败俗的伊姬斯人的欺诈呢!于是,他顺手抢过街边小贩的蜜饯,丢了一包给戴奥杰尼斯,然后蛮横无理地径直就走。而当遇到当地人的指责,马莱诺也就本能地加以威胁叱骂。

        ......

        戴奥杰尼斯见过马莱诺因为出千而被三个人围攻时的气概。他先发制人,一脚踢翻了一个,又一拳打塌了带头者的鼻子,最后用一条板凳与拿匕首的对峙,直到伺机兜头砸晕了那家伙。十三军团的老兵也对马莱诺的打架本事赞不绝口。马莱诺吹嘘说,那是从五岁起在酒店的上千次斗殴中锻炼出来。戴奥杰尼斯之所以多次受骗后,选择继续跟随马莱诺左右,有一多半原因就是因为马莱诺能保护他。

        他从没想过,马莱诺会被打得那么惨,那么.....不堪一击。

        那个怪物一般的伊姬斯女人,满脸铁青地走了上来。马莱诺很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留出挥动武器的空间。处于防御状态的他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女人的巴掌,简直就像蒲扇般大小,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周围立刻想起一阵尖刻的嘲笑声。马莱诺抚着脸,眼睛中已是一片血红。这一下,让他想起小时候作为孤儿的屈辱。十年了,已经有十年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了。而且还是在本该予取予夺的伊姬斯,被一个伊姬斯的女人(虽然相貌和之前遇到的完全是两码事)。喝地一声怒吼,军团配发的宽剑由上至下划了个弧度,猛地劈向身材魁梧的女人。

        帕斯蒂的平民百姓忙不迭地向后退。动动嘴一起嘲笑帝国来的大头兵是一回事,真要与恼羞成怒的士兵对抗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与出头的女佣兵一起的那伙人就冒了出来。奇怪的是,这些人非但不上前帮忙,反而一幅看热闹的样子。其中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乐呵呵地叫嚷着:“我赌我们首领赢,十条金龙!谁和我赌?”

        可惜摩缇葵拉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给他。

        剑是好剑,就是动作大了点。摩缇葵拉身材健壮,动作却不慢。她右臂探出,轻松躲过剑锋,一把握住军团兵的手腕。腕部是手之根本,这里被控制,再多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了。马莱诺觉得手上就像被一幅铁钳夹住,不但无法挣脱,还传来一阵阵的酸麻。“我x的。”嘴上的咒骂更像是在叫痛。

        摩缇葵拉翻起一脚,马莱诺应声倒地。佩剑当啷一声掉出四、五米开外。

        人群中轰然响起一阵喝彩。

        马莱诺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爬了起来,脸上满是尘土,皮甲也划花了好几处。在此期间,戴奥杰尼斯犹豫着要不要甩下同伴逃走。不过最后,他还是畏缩着留了下来。

        摩缇葵拉淡漠地问:“服气了吗?服气的话,就掏钱出来陪给人家。”

        马莱诺恶狠狠地盯着摩缇葵拉。“不服!”他大吼道。

        “不服?”摩缇葵拉笑了笑。“不服就再来打过。”

        马莱诺怒归怒,却不傻。对方已做好准备,要是他一时头脑发热冲上去,吃亏的也一定是他。不过要说怯战,倒还不至于。马莱诺始终觉得刚才就是一时不慎,不是实力上的问题。

        这一次,他小心地许多。虽然还是主攻,扑过去的时候,先是左拳在对手脸颊虚晃一招,随即是右勾拳猛烈地袭击摩缇葵拉的小腹。摩缇葵拉像是中了计,双臂在面前交叉防御当面的一击。马莱诺的得意没维持多久,就在钢板上撞得粉碎。的确是钢板——他的右拳击中的绝对不是柔软的腹部,而是某个坚硬且凹凸不平的东西。定睛看,才发现摩缇葵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脚。马莱诺那下黑手,恰好击打在她的小腿上。而她和其他佣兵一样,日常都穿着贴身的甲胄。她的腿,穿戴了一套内镶铁条的皮护胫。

        “啊!”马莱诺一声惨叫。

        摩缇葵拉举起的双臂此时派上的用场,以使双刀的姿势重重斫在马莱诺的脖颈两侧。马莱诺一阵头晕,双脚不听使唤地跪在了地上。

        “求饶吗?那就叫声好听的来。”或许是恼恨刚才骗赌不成功,奥多诺再次发挥他的毒舌。别说,伊姬斯人痛打帝国军团,这戏码的确解气,捧他场的人还真不少。

        “叫大姑!就叫‘大姑,饶了我一条狗命罢!’”

        “哈哈哈!”

        “叫姑奶奶也行。”

        “叫妈!叫妈!一听就知道你讨饶了。”

        戴奥杰尼斯又是惊又是怕地跑过来,扶住马莱诺。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与马莱诺打架的女人又甚为彪悍,他已是吓得胆寒。“我们赔,我们赔。”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些零钱来。虽然是黄色的,不过一看就知道都是铜钱。对于这类穷鬼,伊姬斯人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四周又是一阵嘲笑声。

        这样收场,摩缇葵拉也觉得有些无聊。她拿出一枚金币,用拇指弹给变得底气十足地糖果小贩。小贩快速地伸出手去,收回的时候手心已经攫取到远超出损失的补偿。他的脸上嬉笑颜开,早就把刚才那点不快弃之脑后了。摩缇葵拉显然不像把事情闹大,招呼了奥多诺一下就准备离开。

        马莱诺嘶哑而虚弱地声音在后面:“别走,我还没趴下呢!”

        “这还算没趴下?”奥多诺不屑地咧了咧嘴。“也行。我来让你彻底趴下。”

        说着,他就要上前动手。摩缇葵拉已经明白,这支所谓的十三军团,不过是农夫、街头恶徒滥竽充数的集合。刚才她还是留了手。身经百战的奥多诺出手的话,大个子军团兵不是断手断脚的话恐怕都不好意思收场。毕竟有图拉克的面子在,还有玛修斯的一层关系,她阻止了副手的冲动。

        “再给你一次机会!”

        摩缇葵拉转过身,正对着马莱诺。奥多诺识趣地闪到一边。

        马莱诺身子的确结实,颈动脉被重击,没多久就恢复了。他刚爬起来,就怒吼一声,径直向摩缇葵拉冲去。旁观的又是纷纷躲避。

        动作虽然看着粗暴简陋,却是马莱诺动了一番脑筋后的决定。他知道武技上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对方的。既然如此,就只有靠蛮力了。摩缇葵拉刚才已走出一段距离,恰好可以供他加速。而摩缇葵拉虽然魁梧,但体形上还是比男性的马莱诺略逊色一点。这一扑,就是结合了他在体重和力量上的优势,想要抵消摩缇葵拉刚才显示出的技巧和敏捷上优势。

        摩缇葵拉冷冷地看着马莱诺像头牛一般冲过来。张开的双手,可以控制对手的活动范围;略低下的脑袋,撞上的话足以折断对手的肋骨。这一招,要是在街头酒肆,一准是大杀四方的利器。不过对上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就是小丑一般的把戏。她甚至都没挪动脚步,仅是蹲下身,肩膀插入马莱诺左臂拱了一下。马莱诺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腋下腰侧传来,整个人随即飘了起来。他刚惊讶地扬起头,便发现自己正飞向街边的一根石柱。褐色毛糙的外表,在他眼前迅速变得清晰,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凹痕。

        完了!

        在米索美娅风雨漂泊了那么久都活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会死在离家数万里外的沙漠。而且还是在石头上撞的头破血流,死相怎么也好不了罢!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那个胸脯像箩筐那么大的厨娘身边,守着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种的孩子好呢。

        马莱诺两眼一闭,发出绝望的嚎啕。没想到腿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侧转了向外冲的势头。他的肩膀先着地,沿着街道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双手抱着头,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却已经回到了街道上,底下是铺了细沙的石板路。

        人群中好一番喝彩声!原来,是摩缇葵拉在千钧一发之际拽住了马莱诺左脚踝,顺势将他弹出的方向调转了一个角度。伊姬斯的街道多是石头铺就,但店铺为了客户的舒适往往会垫上一层柔软的细沙。所以马莱诺这一摔,其实是毫发无伤,倒是精神上受惊不浅。而帕斯蒂的民众虽然对这些趾高气扬的帝国人没什么好印象,但作为人的怜悯还是有的。马莱诺真要血溅当场,少不得还有许多人会怜悯他呢。现在的结果正好。

        戴奥杰尼斯可不知道马莱诺飞出去那么远摔在地上还没事。他跑过去,带着哭腔说:“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马莱诺猛地翻身而起。他甩开拉着他手臂的小弟,瞪着双眼向摩缇葵拉走来。摩缇葵拉不禁起了怒气。无论谁遇上这么冥顽不灵的家伙,多半会有火气罢!难道真要见血才会服贴?她正想着要不要放奥多诺这条沙漠獾狗出来,没料到马莱诺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服了。”马莱诺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我就认你做老大。以后有什么吩咐的,豁出这条命,我都跟你干。”

        马莱诺这是服气加感恩。人家可是放了他一条生路,之前还帮他把抢东西的钱都赔了。真要用命换未必值得,不过认个老大还是应该的。反正老家那里就行这一套,打输了就要服贴。

        摩缇葵拉却有些哭笑不得。“唉!”她叹了口气。“算了。你是十三军团的罢!能带我去你们的营地吗?”

        “老大吩咐,敢不从命。”马莱诺爬了起来,对戴奥杰尼斯道:“还不快收拾一下,陪新老大去军营。”

        戴奥杰尼斯有点摸不清状态,不过还是乖乖去寻了刚才丢失的佩剑、靴子来。奥多诺也很惊讶。但想想初次和摩缇葵拉见面的场景,倒也恍然了。于是,两个军团兵便带着摩缇葵拉一行去往西面的宿营地。那些看热闹的民众也都散了,晚上一定有番热闹、解气的故事可以拿来对别人讲。

        有马莱诺的例子放在前面,摩缇葵拉对十三军团的军营的状况已有所准备。刚看第一眼,倒比她想象的好些。营地靠着至少不像个难民窟,也有起码的防御和警戒功能。虽然巡察的低级军官看到他们后只是询问了几句,又有马莱诺帮着说话,轻易就放他们进营了。奥多诺连使眼色,意思是——如果我们是派来暗杀这支军队的指挥层的,岂不是轻易就得手了。别说,凭四、五个人的力量就废了一个帝国军团,百年后都会是一个传奇罢。对奥多诺的奇思幻想,摩缇葵拉早就习以为常。今天,他们可不是来招惹怀疑的。所以她直接出示了图拉克的印信。巡察官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他倒还记得自己的责任,没有亲自带摩缇葵拉去见军团长,而是派了一名比马莱诺和戴奥杰尼斯更为可靠的老兵跟着引路。于是,这些人就以让奥多诺感到无趣的方式,来到主将的大营。

        刚进门,摩缇葵拉就看到赖斯-玛修斯正和一些下属对着桌子上的地图商议着什么。抬头看见摩缇葵拉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后是一抹温和的笑意。摩缇葵拉的担忧,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场面上的话当然还是要讲。摩缇葵拉宣称自己是代图拉克王子来慰问刚刚跨越沙漠的十三军团的,同时对军团的状况加以评估。玛修斯则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随即宣布临时军议结束,晚上安排筵席招待王子殿下的代表。可惜一向严肃的军团长竟然连语气都变得柔和了,这一点还是被许多人察觉到。进帐后就躲在一角的马莱诺坏笑着向戴奥杰尼斯伸出一只小指头,意思是新老大可能是军团长的‘那个’。戴奥杰尼斯哪里懂这些街头暗语,张着嘴又不敢公开问,脸憋得通红。奥多诺觉得情况不对,很识趣地拖着安妮塔的随从、两个大头兵和那些军官出去准备晚宴,把自己的佣兵首领和帝国军团长单独留了下来。

        待其他人都走后,玛修斯走到摩缇葵拉面前,用军人严肃的口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也就几个月罢。”摩缇葵拉回应道。玛修斯的样子变化不大,只是有些憔悴,不知是不是由于带了这支新军团长途跋涉的缘故。

        虽然想倾诉离别之情,但玛修斯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怎么的,他还是将话题引到公事上。“六千人,我只带来不足四千。有一千五百多是在米索美娅的行军过程中就当了逃兵,已经将名单送曼卡斯加以缉拿。剩下的,要么是在迈斯(mys)山脉逃到精灵领地里了,要么是在帕斯米尔(pashmiur)沙漠私自离队,估计现在已经成干尸了。由于水土不服、伤病疫症的减员,也有四百多。我真是.....,愧对图拉克殿下啊!”

        要是一多半是马莱诺的小弟戴奥杰尼斯那样的水平,恐怕就算是剩下这四千的战斗力也有限得很。摩缇葵拉没有点明,而是宽慰道:“安妮塔早有思想准备。军队总要训练才能强大起来的。装备、给养,缺什么尽可以向她提。”

        玛修斯讷讷地问:“图拉克殿下是不是近期就要用上我们?”

        摩缇葵拉本想回答说图拉克在司法监察官欧卡雷亚的任上一切顺利,暂时用不上军队给他撑腰。不过想起连情人被抢都隐忍不发的奥多里克-埃卢鲁斯,还有之前路上遇到的新兴起的风部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在伊姬斯,一切皆有可能。武力和诡计,几乎是水和空气一般的生存必须。又有谁知道,顺风顺水的图拉克是不是马上就会遇上麻烦,需要十三军团的支持呢?

        “以防万一罢。”摩缇葵拉嫣然道。“不过,照我们的殿下现在的发展趋势,过不了多久,他就不必用刀剑打败他的敌人,只要用钱砸晕他们就可以了。”

        玛修斯的不解惹得摩缇葵拉一阵大笑。她把图拉克参加‘伊姬斯富人联谊会’,进而骗得数百万巨资的事迹,当作笑话告诉了玛修斯。玛修斯也不禁莞尔。两人嬉笑之余,之间的距离又恢复到亡灵战争后的亲密状态。至于后面是否继续玩笑,用些诸如‘女巨人’、‘结实的墩子’之类的昵称相互称呼,并相拥入怀,在各自的属下出现前做些怀旧的运动,就不足为他人道了。

        尔瑟历3283年10月,在当时被认为是伊姬斯平平常常的一个时段。除了稀少的雨水和严酷的烈日,似乎没多少可以拿出来说的。然而,在后世对焰龙帝国历史的研究中,这个月是乱世之治臣图拉克王子的执政理念在伊姬斯开始实践的转折点,也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十三军团首次出现在伊姬斯省的时间点。在后帝国时代,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此外,另一个与图拉克、伊姬斯百人团平行发展起来的势力,也在这个月实现了一个阶段性的目标。然而这个时间,仅仅在历史中留下一个简单的注点——帕斯米尔沙漠中,世居安杰利台地(angeli)的游牧民族库莫(kumo)部落,经过长达一年的断断续续的战争,逐步吞并了库拉(kula)部落。

        “该死的沙。”

        萨布退-道莱(sabuktadwula)从奔跑地脱力而摔倒在地的骆驼身上爬起来,一边咒骂一边吐出嘴里的沙子。他的愤怒,不仅仅是针对这片他孕育了他的生命,并供他驰骋了二十五年的沙漠。更多的,是针对对他的家族和部落发起突然袭击的敌对者。

        伊麻德-道莱(imaddwula),他的父亲,拉着疾驰的骆驼的缰绳停了下来。

        伊麻德是白羊部落的首领,道莱家族的族长。萨布退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未来。所以,虽然这次的部落战争中,萨布退起的作用比他惹的麻烦少得多,当他遇到麻烦的时候,伊麻德还是要花力气救这个继承者。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恐怕没有另外的十年时间用来培养一个新的接班人了。

        到了这地步,还是有残余下几个几个忠心的战士跟在族长的身边。他们也拉住坐骑。其中一个甚至主动让出自己的坐骑给萨布退。这么做意味着他本人只好留下,等待随着沙部落追兵而来的未知命运。萨布退接过缰绳,恨恨地说:“不逃了,我们和他们拚了。”

        虽然说话间颇有点英雄气概,伊麻德却知道他这儿子是没有那份勇气和决心的。身后飞扬的沙尘一起,第一个带头跑的一定是萨布退。他叹了口气,把鞍具旁吊着的皮水壶解下,递给萨布退。“喝两口,我们继续在走。”

        萨布退毫不客气了喝了起来,直到将整壶水完全喝完。

        匆忙出发前,伊麻德在萨布退的骆驼上挂了五个水壶,自己只留了三个。跑了一天,还没入夜,萨布退的水早就喝完,伊麻德还留了这最后一点。如今,也被这娇宠惯了的儿子喝光了。或许,白羊部落的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早就失去了在沙漠中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力。想当初,在他那代,为了和黑羊部落的战斗,几乎每个成年男人都知道该怎么节约饮水。不到身体即将支撑不住的最后时刻,他们只会把水壶口打开,用嘴吸吮壶中传出的湿润空气,甚至能忍住不舔舐去壶盖上一两滴保命的淡水。而他的儿子.....,一口气就喝掉了能供五个人继续奔驰两个小时的水量。

        接过空空的水壶,伊麻德已经没有力气加以责怪。“走吧。”他低声道。

        “我们还能去哪儿?”萨布退带着火气追问道。

        “逃进沙漠的中央。我们可以躲起来,或者暂时投奔尤拉特(yrat)。我们的族人只是被打散了,库莫部落短期内没办法完全吞并白羊这样的大族。假以时日,我们还是能卷土重来的。”

        萨布退脸色都变了。“我可不想去那个蛇都活不下来的绝境,和那些老鼠们住在一起。”

        尤拉特(yrat)的标志是沙鼠。沙鼠可不是那种城市里的老鼠,是依靠捕猎蝎子、蜈蚣之类的剧毒昆虫而能在酷热的沙漠中心生存的强大生物。可惜伊麻德现在没有空闲向他的儿子解释这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萨布退仰着脸对他的老子说:“沙部落要的是我们的人口、牲畜,而内玛尼亚家族要的是一个统率卡特理派的名分。我们可以把他们所需的给他们,同时保留我们自己的实力啊!我记得斯勒巴尔-内玛尼亚(srebranemanja)还未娶妻。从我们家族里找个处女嫁给他,作为我们两个部落联合的象征。然后,我们两家瓜分帕斯米尔沙漠的势力范围。这样应该可以让我们回去罢。”

        这个一向崇尚武力的儿子竟然考虑外交和联姻的手段了,伊麻德也觉得有点诧异。难道是斯勒巴尔的骑兵把他彻底打怕了?

        “如果是在开仗前提出这些条件,库莫部落一定是会答应的。偏偏是你大肆嘲笑了他们一番,又羞辱了他们派出的使者。”伊麻德可还记得儿子将对方派来的使者割耳削唇,放着血逐出营地的情景。而当时库莫部落不过是提出通行白羊的领地,并以金钱换取补给的合理请求。然后,萨布退为主的少壮派开始攻击库莫的传统牧地,抓捕牧民和骆驼,甚至将部分虏获的库莫族人卖给住在石圈城市里的奴隶主。然后,就是库莫族积聚全力的反击.....。仅仅一个月,曾经强大的库拉白羊部落就被打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了。现在战事不利,萨布退却还想着用女人来换取和平。关键是,人家会答应吗?

        “库莫沙部落多年来暗中积聚实力,单是内玛尼亚家族就号称一千的战士。法尔洛-内玛尼亚的一对儿女斯勒巴尔和珂雍露亦是武艺超群。他们早就有意统合伊姬斯的卡特理派教群。这次的羞辱,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绝好的借口。部落内同仇敌忾,对外又是集中全力的迅猛一击。我们倒好,为了劫掠私利而实力分散,由于分赃不均起了内部纷争,所以才落得被逐个击破的下场。”

        父亲语重心长的解释,萨布退听着却像是指责。这次的战争,从发起到结束,都是他这个内定的继承人指挥的。只是到了局面不堪收拾的时刻,伊麻德才不得不出手接过了控制权。可惜,斯勒巴尔的沙部落军队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同样是第二代,怎么就差了那么多呢!

        “而且。”伊麻德压低了声音道:“到了这地步,库莫族就算起初没打算一次就吞并我们,现在也一定打定了主意。要让人口众多的库拉部落彻底屈服,杀掉所有部落上层的家族,无疑是最简单也是最基本的条件。恐怕......,就算和谈,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两个的。”他有意避开旁边抓紧时间休息的手下,似乎担心他们得知这个信息后会对父子俩不利。

        萨布退不怎么相信地问:“会有那么严重吗?”沙漠部族之间的战争,多半是为了虏获人口、牲畜和财富,因此很少有将对方整个家族的上层完全消灭的情况。库拉白羊和居住在靠近沙海的乌尊(uzun)黑羊部落是延续了数百年的仇敌。但即便是两者每隔五十年一次的战斗,多半也就是止于杀死参与战事的敌对家族男性成员而已。

        伊麻德不打算向儿子提供证据。这个结论,完全是出于他多年来执掌部落的经验。要验证?除非是把自己一家送到法尔洛-内玛尼亚的手上。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了。无论信与不信,萨布退和他都是要逃走的。至于他那个联姻的计划,待两人身处安全之地后再实施,恐怕成功的机会将更大些。

        “什么鬼东西!”

        一个部落侍卫突然惨叫,手绕到身后,发疯般拍打脖子和肩膀的部位。没拍两下,他的脸突然发黑,随即浑身抽搐着瘫倒在地上,嘴里吐出白色的涎沫。一只红褐色的蝎子从他的衣领爬了出来,威胁似地挥动双螯。

        “铁钳蝎。”伊麻德不禁惊呼。刚才只顾着照顾儿子了,难道无疑中闯入了蝎子的巢穴?这种铁钳蝎毒性强,动作敏捷,遇上了还真是件麻烦事。幸亏这头蝎子第一个找的是他的侍卫。

        “这里也有蝎子。”另一个部落的士兵边跑边叫,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这里......这里也有。”警告声似乎来自所有侍卫。

        伊麻德呼地站起身向四周望去。果然,数十上百头大大小小的蝎子正向这里包围过来。有几名侍卫拿过矛枪扎死了十几只,可余下的却丝毫没有畏惧地继续向前冲。不多时,一头骆驼慌乱地叫着,不顾主人的拉扯,拖着缰绳向圈外逃去。有了这个例子,其他的骆驼也呼叫着要逃走。伊麻德和萨布退指挥手下拼命阻拦,最后还是有半数的骆驼挣脱了。在此期间,蝎子已经将这些人和骆驼压缩到长宽不足五丈的一小块区域里。

        还没等这些人缓过神来,凌厉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一条银色的锁链划过天空,准确地套在一个白羊部落士兵的脖子上。那士兵呃地惊呼刚出口,剩下的惨叫就被锁紧的链条压回了喉咙眼里。锁链一绷,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矛枪盾牌都抛到了一边。虽然他拼死挣扎,双手拽着脖子上想要解开令人窒息的锁链,但那股巨大的力道拖着他在沙地上飞驰,不多久就消失在滚滚扬起的沙尘中。

        对着不知所措的侍卫,伊麻德大声疾呼:“都到我这边来,背靠背防御。”

        果然,五、六号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个人所要防御的范围小了许多,那条神出鬼没的银链就不那么容易得手。不过相应的,铁钳蝎群也缩小了他们活动的范围。此时的萨布退鼓起最后的勇气,与他的族人们站到了一起。

        “斯勒巴尔吗?”伊麻德对着空旷的沙漠喊道。“呵呵,不会是火魔亲自给我这个老朋友送行来了罢。”

        法尔洛-内玛尼亚(phalronemanja)名字的意思就是火魔。斯勒巴尔-内玛尼亚是他的儿子。从辈分上说,伊麻德-道莱(imaddwula)与法尔洛-内玛尼亚是同一辈的。

        “我父亲在库拉族的营地收揽人心呢!我哥哥嘛,他正骑着他的新宠物,到处搜寻库拉部落的残余势力。”回答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萨布退的脸色却是骤变。

        “珂雍露,是珂雍露。”

        儿子的尖叫,令伊麻德皱紧了眉头。有必要那么恐慌嘛!

        “没错,就是我。”矫健的身姿从尘烟中缓缓浮现。数量大约在十个左右的骆驼骑兵也出现在不远处,隐隐呈包围的态势。

        女人的手一抖,一根银链如有生命的缩进她的袖子里。显然,那次劫持图拉克的算不上不成功的行动后,她更为看重此类没有自主意识的又能重复使用的武器了。

        “被我赶在前头,斯勒巴尔一定很懊悔罢。”戴着面纱的女子娇笑道。她的目光由老道莱缓缓转向较为年轻的儿子。“是你说的吗?等你打败沙部落的部队后,就要把我虏到你的帐篷里,把我怎么样怎么样的罢。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显得那么害怕呢?”

        萨布退记得那些话,但他还记得当时并不止他一个说过这样的话。另外几个都是部落中有名家族的子弟,其中一个的手指被砍下来包在椰枣叶里送到了他手里,另一个的舌头被串在怪柳枝上送到他的帐篷。最惨的一个,那话儿装在了盒子里,也被送给了他。幸亏他有了经验,在门外就打开查看。否则,用了五百多金币向石头圈子里的商人买来的营帐可就废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用与那么血腥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器物的。

        让萨布退惊恐不安的是,那些被卸下来部件恰恰是它们的主人当天夸口时提到用来羞辱珂雍露的。按照这规矩,恐怕他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会享受相同的待遇。也难怪他此时要畏缩着躲在侍卫和父亲的身后了。

        “敢说却不敢做,你比石头圈子里的人都软弱!”珂雍露放纵的大笑。“就算是北边来的帝国强盗里,至少还有一、两个,就算是被我的刀架在脖子上,还敢对我说笑话的呢。”

        萨布退没有因为嘲笑而壮起胆来,反而越发将身体向防御圈的内部缩。伊麻德心里暗骂自己瞎了眼,怎么就没提早发现自己这儿子就是个只靠嘴上功夫的绣花枕头。事到如今,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火魔给了你什么命令?是赶尽杀绝吗?”他厉声问道。

        “没有。”珂雍露微微摇头。“他只是派我和我哥哥出来找你,找到之后带你回去好好谈谈。”这番话,让萨布退的心里又升起些侥幸的可能。可惜珂雍露接着又说:“当然,这是当着白羊部落一些求降的人面前。而且,他也没说该怎么处置你那个成事不足的儿子。”

        伊麻德叹息道:“所以,如果我们死于意外是最好不过了。知情的,自然是一个都不能留。”其实,他这是在提醒身边的几个部落士兵,要讨饶也是逃不过一死的。果然,话刚说完,他便提高的嗓音呼喝:“上,把她劫为人质。”

        珂雍露或许是轻敌,手下都留在半里地之外观望。她真以为靠些她一个人和那些蝎子就能阻挡住六个(不,只有五个)训练有素的部落民的攻击?这就给了伊麻德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第一把砍向珂雍露的弯刀,是属于伊麻德的一个死士的。他跟了老族长二十多年,武艺在整个库拉部落也是拔尖的。这次出刀,比其他人都快了半个刀身。落到点,正是珂雍露的左肩。之前看得清楚,那条链子就藏在左臂的袖子里。

        珂雍露左臂扬起,迎上疾驰而来的利刃。只听见一声嘶哑的金属相交之音,刀竟然被挡住了。那条链子,此时却成了她的腕甲。也不知它的材质是什么,千锤百炼的精钢也无法伤及。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一翻,一枚寒光划出一道闪亮的半弧。中年的侍卫只觉得喉咙口一冷,随即是液体连续喷涌的声响。他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身体已然僵硬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所争取到的时间,足够其他几个冲到珂雍露的身边。两柄矛枪,加上一把刀和两柄匕首,每件武器都指向珂雍露不致命却足以让她失去反抗力的部位。只要有一件命中,老族长的计划就能成功。

        然而珂雍露身形一动,向右错开了攻击的范围。‘锵楞楞楞’,银链从袖口疾驰而出,闪电般在半空飞行,并因为武器的阻拦转变方向。才绕了数周,所有的武器就被这条古怪的链子给缠住了。这仅仅是用了链子的前半截,珂雍露一抖手腕,链子的后半截鞭子似的甩到两名部族侍卫的脸上。惨叫声中,两人应声弹出,向后摔倒在地上。一个只剩下抱着头痛苦呻吟的份了,另一个更是抽搐两下就再无动静。

        “妖女。”最后一名侍卫动作敏捷,先一步放开了矛枪,逃过一劫。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满是恐惧的神情。

        伊麻德是珂雍露有意放过的。他丢下了祖传的利刃,喘着粗气退到一旁。不是妖术,或者帝国所谓的魔法什么的,而是真正的武技。难怪库莫部落虽然人数不多,却被称为沙漠中势力强大的一支。那些部落的士兵即便只有珂雍露一半的能力,也足以堪称以一当十了。

        “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珂雍露好整以暇地问。“如果只是你一个,没有膝下那些儿子女儿的麻烦,我想我父亲也不介意留下你收揽人心的。”

        伊麻德咳嗽几下,苦笑着说:“如果是我向你的父亲提出这样的建议,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珂雍露叹了口气。“应该不会罢。”说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刚才就虚晃一招、出工不出力的萨布退。曾经夸下海口的萨布退,此时胆怯地像只鸡似的。他在珂雍露的目光下一步一步向后退,最后转过头,惨叫着奔逃而去。伊麻德要阻拦已经是来不及了。那个侥幸生存的侍卫也因为首领的怯懦失去了胆气。他倒还保留了一点清醒,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

        珂雍露左手食指和拇指放到嘴里,吹出一声悠长的哨音。那些蝎子立刻分成两队,分头拦截逃跑的两人。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六条腿的蝎子。不一会儿,他们就被几只蝎子赶上,身上被蜇了不下五、六次。铁钳蝎的毒性不是最强的,但也熬不过大量毒液的注入。几乎同一时刻,被蜇的人如遭雷击般停下脚步。

        伊麻德看着倒在地上最后抽搐中的儿子,心中是万籁俱灰。虽然还有几个幼子和女儿走了另几条路线,但在沙部落的少主、公主亲自出动的追索下,恐怕多半是逃不出生天的。道莱家族,以及在沙漠中繁衍了数百年的白羊部落,难道就此终结?

        “你们这么做,只会引起其他部族的警惕。”他不怎么服气地发出警告。

        珂雍露耸了耸肩,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伊麻德此时已知道自己的下场,反而放下了恐惧的心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成为沙漠中最大的部落?火魔就那么希望成为众矢之的吗?”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们被驱逐、被分裂的局面已经数百年了。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将聚拢起荒漠中离散的卡特理势力,使他们恢复成一个统一的整体。”珂雍露侃侃而言。

        “然后呢?重新启动我们与祆克蒂斯派、埃芬吉派的纷争?现在可不比两百多年前了。这片土地的主人不再是图墨吐斯神的祭司,或是居住在石头圈子里的军阀、奴隶主。另一个比我们强大一百倍的势力,早已征服了伊姬斯。”

        珂雍露自信满满地回答:“无论是谁阻挡在我们的面前,都将遭受与你的儿子一样的下场。”

        伊麻德满脸是怀疑的神情。

        珂雍露轻吸了口气,柔美的嗓音吟唱起一首诗歌。

        “以你的身感受风的呼啸,以你的心接触沙的颤抖。思而无信,必蹰魍魉;举凡皆罪,安言无辜。神灵即将降世,愚者徒然哀号......。”

        歌声已然消逝。沙漠中只留下区区几具僵硬的尸体。白羊部落的族长仰躺在沙地上,身躯渐渐冷去。然而他的表情已是释然,仿佛领悟到自己的死亡无过是神所赐予的解脱。未来?未来无论是黑夜还是白昼,鲜血还是美酒,已与他和他的血脉毫无关联。幸哉?不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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