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搬办公室
县委常委会结束之后，杨墨斗与梁栋并排走向县政府大楼。他本想回自己的办公室，将刚才会议的精神，尤其是自己当工作组副组长的事情，跟牛鹰聊聊。
他有些不大情愿当这个副组长，这不是帮叶达官当镇长吗？之前，他是那么不屑一顾，趾高气扬；如今，选举受挫，便装出可怜相，博得别人同情。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杨墨斗最最看不惯叶达官这点，叶达官简直就是“中山狼”，那种得意便猖狂的小人！他要去帮这号人，觉得恶心。他没想到的是，陈为斌书记和梁县长一致支持叶达官，一定要让他上。
诸如此类的疑惑、不甘、感慨等等，他想回到办公室跟牛鹰“汇报汇报”。
他现在主持县府办的全面工作，牛鹰自然在他之下，但尽管如此，他要跟她聊天或传达什么会议精神等等，喜欢用“汇报”一词。牛鹰起先责怪他这么说，但他说道：“在我灵魂深处，你牛鹰就是我杨墨斗至高无上的领导，无人能及，无人堪配！”
一对恋人或更准确的说是一对准新人，同处一个办公室办公，既能工作又兼顾恋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惬意的事情呀！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工作、恋爱，说是比翼鸟吗不为过，杨墨斗喜欢这样，牛鹰更是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然而，梁栋县长却多次督促他搬到原先陈书浩的主任办公室上班，这让杨墨斗感到为难。他渴望搬到主任办公室上班，但他不能搬，毕竟自己只是临时负责县府办全面工作的。要是哪天县里调配一个来当正的主任，自己肯定又要搬回来的，那时再搬回来面子哪儿搁？搬过去容易，搬回来难啊！
在哪儿上班不是大问题，大问题是那儿适合你上班。梁栋县长叫自己搬过去，言下之意那一间办公室就是你杨墨斗坐的。可是，杨墨斗没有那么幼稚，他知道人事只是一张纸，说不定哪天一纸调令把梁栋给调走了，谁敢保证他杨墨斗就能坐进那间办公室上班？
但他不能把这些真实想法告知梁栋县长，只是说他和牛鹰在一个办公室挺好的。
现在，他走在梁栋县长旁边，心早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了，说的准确点是飞到牛鹰身边去了。
县委大楼与县政府大楼距离很近，直线距离五六十米，即便是连接两栋大楼的曲尺形的院内大路也不过百来米，就这么咫尺距离的路段，杨墨斗独自行走时只要耗时两分钟。可是，跟梁栋县长走，仿佛有千米距离似的。
梁栋总是喜欢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公文包，迈着方步，几乎是仰面走路。迎面来人问候他，他基本不予理睬。跟他一起走，杨墨斗总觉得是一种折磨——精神折磨。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必须适应他的步伐。而他的腿却比杨墨斗短那么七八公分，这就得杨墨斗算精确了每一跬步是多长，否则是很难适应他的步伐。
刚刚主持县府办的时候，每每跟随着梁栋县长来回于县委大楼跟县政府大楼之间，杨墨斗着实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他自己若是昂首挺胸走，便猜测别人会说他狐假虎威；若自己埋头而走，总怀疑别人会说自己丢梁县长的脸面，总之啊，搞得他差点怎么走路了。
好在几个月下来，他总算较为适应了这种暴露在大院机关干部面前走路的姿势。他感叹人在官场实在不易，连走路也要讲究。
杨墨斗很好奇每每走这一路段，梁栋县长总是一副深沉、威严的模样，几乎不跟自己说话的。今天，梁栋县长似乎一改往日的做派，一路嘱咐杨墨斗明天进驻蔗洲镇之后应该如何如何做，目的要确保叶达官选上镇长。
杨墨斗只是点点头，嘴里哦哦地随口答应着，然而，他的脑袋瓜里转的是梁栋县长几时对叶达官竟然如此的重视和关注了？
不觉间，已到了县政府大楼的边门，这时候，杨墨斗自然让梁栋县长先走。梁栋却有意在等他似的，刻意放慢脚步以待杨墨斗跟上。
当走上楼梯的时候，杨墨斗仍然让梁栋先走，他紧随其后。
望着圆筒形身材的梁栋背影，杨墨斗有点吃起叶达官的醋。梁栋县长何以那么关照叶达官？
走到二楼值班室走廊的梁栋，转过身，朝杨墨斗说道：“去我办公室。”
刘岩急忙跑去开门了。
放好手提公文包，梁栋坐在办公椅上，便问杨墨斗什么时候搬办公室，为什么不搬。
杨墨斗落座在梁栋县长办公桌前面那张汇报椅上，依旧用往日的那句“目前这样挺好的”来搪塞。
“挺好的，工作、爱情两不误啊，关门办公更好，”梁栋笑着说道，“不过，秘书要进你们办公室，要规定一下得先敲门，待你们允许之后再进去……”
“粱县放心，咱墨斗工作期间只谈工作的，”杨墨斗觉得梁栋说笑之间有所教诲，便表决心道：“至于夏天、冬天开空调的时候，管保关门不上保险的，秘书随时可以进出……”
梁栋只是笑。
杨墨斗从尴尬中醒悟过来，觉得梁栋县长只是说笑而已，蓦地记起通讯员刘岩曾经跟他说起过陈书浩曾经在办公室行苟且的事，便兀自笑将起来，佯装认真道：“粱县，在下忽然觉得办公室大有文章……”
“哦，说来听听。”梁栋好奇地道。
“在下在想：万一男女同处一个办公室，呆久了会不会日久生情呢，尤其在空调室里？”杨墨斗见梁栋认真在听，便神秘地继续说道：“万一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那问题就更大了，做什么都方便……”
闻听此话，梁栋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自己就任郊区政法委书记期间与郭凤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擦出火花的一幕，还有前一阵子熊娜娜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是如何搂紧她亲的情景，抬头看眼前的杨墨斗那神秘的戏谑神态，他顿时气血上涌，眼冒怒火，厉声喝道：“杨墨斗，你不搬就不搬，却在这里胡扯淡什么？！出去！”
杨墨斗乃吃软不吃硬的角色，见梁栋突然变脸，马上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随便，蓦地忆起前一阵子熊娜娜曾经到办公室造访过梁栋，隐隐约约猜想那天梁栋和熊娜娜可能在办公室里有暧昧之事，强烈感觉到自己的话可能影射了梁栋和熊娜娜的事情，后悔之时，鄙夷也生，反应到眼里便射出两道冷光，嘴唇翕张如机械般生硬，沉沉冷声道：“卑职不知县长何以发怒？申明的是，如若刚才言语有所唐突，实非本意！”说罢，抱拳说声“告辞”，便径直往外就走。
“滚——！”望着杨墨斗气呼呼走出的背影，梁栋一拳擂在办公桌桌沿，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里传导到头上，呲牙咧嘴的合不拢。
杨墨斗昂头挺胸，大步流星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见刘岩怯生生地望着他，他怒吼道：“看个屁！”
一声怒喝，震动了整个县府办。牛鹰从办公室冲出来，迎向心爱的人，拽住杨墨斗的手，急急把他拖回办公室，随即反手关上门，问道：“阿墨，怎么回事？干嘛这样？”
杨墨斗一声不吭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轻轻把牛鹰推开，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回应道：“伴君如伴虎！老子不当这主持了！”
牛鹰规劝道：“小声点！粱县听到……”
“他叫我搬到隔壁去，”杨墨斗指着原先陈书浩的办公室，余怒未消，“我不想搬，他讥讽我们‘工作爱情两不误’，后来，我看出他是开玩笑的，于是，我也开玩笑说一个人一个办公室，问题会更大，他倒好，立马变脸骂我……只许他讲，就不让我说？真是的……”
牛鹰俯身对着杨墨斗的耳边，小声说道：“外边传言熊娜娜和他关系很不一般，她前阵子不是到过他的办公室……”
杨墨斗昂起头，叹了一口气，“算我大意了……”
牛鹰轻轻拍打着杨墨斗的肩头，轻声细语安慰道：“别气了，你该骂！等下过去跟梁县长道个歉……”
“道个屁！”杨墨斗的牛倔强的脾气上来了，“要免，免了！”
此时，外边刘岩敲门，并喊道：“杨主任，梁县长叫你马上过去一下……”
牛鹰欲拖起杨墨斗，杨墨斗却不想起来，两人僵持着。
刘岩开门进来，低声说道：“梁县长手里都是血……”
杨墨斗马上意识到梁栋手上的血是刚才骂自己的时候擂办公桌造成的，他几分幸灾乐祸地朗声说道：“我又不是医生。赶紧叫小林把他载去县医院包扎。”
“我不去呢？”
突然出现在杨墨斗面前的梁栋如此说，但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牛鹰赶紧趋前问道：“梁县长，您这……”
梁栋下巴往杨墨斗一扬，“你的斗哥弄的……”
刘岩赶紧溜之大吉，并轻轻带上门。
梁栋走到杨墨斗身边，用肘部碰了下杨墨斗的肩膀，催促道：“你还要我流多少血？快，涂上！”
杨墨斗几分不情愿地拉开办公桌右边的最底下那个抽屉，拿出一个黑瓶子，再懒洋洋地去拿棉签。
“快呀，你！”牛鹰着急道。
“我又不是医生……”杨墨斗连头都不抬起看梁栋，抽出一根棉签，拔开那个黑瓶子的塞子，把棉签慢慢伸进去，蘸了一下，握住梁栋那只破皮的胖嘟嘟的右手，说道：“忍着点，有点疼……不过，立竿见影的，涂上之后马上还可以打沙袋的……”
梁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声飘出房间，震荡着县政府大楼的二楼通道。
紧接着，哎呦一声叫喊，也同样震荡着二楼通道。
“好了！”杨墨斗仿佛大夫跟患者说话似的
“斗哥啊，外人说你耿直，果然不假。你爱跟牛鹰呆一个办公室，谁也不会干涉你的，即便日后当上主任了，仍然想和牛鹰呆在一间，至少我梁栋不会干涉的，相反，还会叫人在你们的办公室门外挂个牌子‘请勿打扰’……”说罢，忍俊不禁笑了。
梁栋的笑，搞得杨墨斗和牛鹰十分的尴尬。
梁栋县长往外走去，牛鹰示意杨墨斗跟去，杨墨斗跟她扮个鬼脸，大步流星赶到梁栋县长身边，说道：“梁县，待我蔗洲镇助选凯旋归来后搬，如何？”
梁栋没有回答，直到落座在自己办公桌前面单人沙发上并示意杨墨斗也坐上后，才说道：“要相信我梁某人有能耐让你斗哥坐上县府办主任的位子！你大可自在地坐在主任办公室上班，不要有顾虑，更不要去想其它的……”
“其实，我担心那样会给您带去额外的压力……”杨墨斗讪讪说道。
“斗哥呐！全川坪就数你胆大，敢小看我……”梁栋抽动左嘴角，讲得很艰难。
“梁县恕罪！卑职不敢！”杨墨斗立马站起，转身朝向梁栋作揖，随后挺直身板，看了一眼梁栋，转身走出，到门口停住，又转身向后，问梁栋：“卑职尊令，马上搬办公室去！”
“你跟牛鹰办公室之间那扇门倒是应该打开，”梁栋站起，向门外扬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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