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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药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同样,天下也没有不散的舞会。晚上十点左右,舞会便结束了。

        黄金刚就住在离富英楼二十来米的蔗州镇政府大院内,他就没有坐杨墨斗的自行车回县委,却让杨墨斗载牛鹰回土地局。

        川坪县城本就巴掌大的地方,富英楼酒店离县委和土地局只不过千米距离,除去骑自行车来的人外只有不到十来号人,更有陈书浩派了那部红色的面包车和彭飞的小车在酒店外等候,回县委和土地局的人们都挤到这两部车子上,唯有乔娇娇说她要步行回县广电局。

        县广电局离富英楼只不过三五百米路程,拐个弯再走上二三百米就到了。乔娇娇并不是喜欢步行,她是看见杨墨斗骑在自行车上脚撑地看那些人上车,便特意不坐小车的。

        彭飞说道:“斗哥,你送送乔娇娇。”

        牛鹰却说道:“这车还空着位子呢,上来吧,反正是顺路经过的。”

        “拐个弯就到了,做什么车子呢,你们走吧。”乔娇娇说罢,独自往前走去。

        红色面包车先走了,随后彭飞的坐骑也出发了。

        “墨斗,那我也走了,你送送乔娇娇。”叶达官骑着他那部红色本田125摩托车到杨墨斗跟前停下,眼睛看向前方独自行走的乔娇娇,右手一指,“去呀。”

        说罢,调转车头往蔗州镇政府旁边那条马路骑去。

        冬至节气快到,街上较为寒冷,行人也稀少。乔娇娇单薄的身影显得很突兀,杨墨斗担心她的安全,但见乔娇娇走自己的路而没有等他,这让他很是尴尬。

        骑着自行车跟在她后面那是很别扭的,叫她坐上来,要是她不坐呢,那不好更没面子?

        杨墨斗只好推着自行车走。

        拐过弯就看见县医院,此时传来几个妇人的悲恸的哭声。

        杨墨斗警觉起来,循声看去,不远的斜对街进出县医院太平间的哪条路口停放一辆小四轮车,四周围着好几个人,有两个妇人在哭,有3个男人在烧冥钱,原来有病人死了,其家属要运尸体回去,他们在按风俗举行仪式。

        杨墨斗边推着自行车,边走,心里直喊倒霉。他很是忌讳这些的,尤其在这夜晚。

        “斗哥!你的药呢?”突然,旁边的乔娇娇喊道。

        哎呀喂!你这乔娇娇啊,你早不叫迟不叫,偏偏这时候叫,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倒血霉吗?!

        杨墨斗怒目瞪视乔娇娇,意欲发作,然而看见她却笑着看向自己,便摇了摇头,怯怯地看向对街那边接尸体的人和车,责怪道:“你不能走过这段路后再说吗?”

        “嘻嘻,没想到斗哥也有害怕的时候呀!”乔娇娇开心地嚷叫着,并转身指向斜前方那座四层楼的建筑物,“我就住那儿,过了这一段路,我跟谁说呀?”

        杨墨斗一看,哟,县广电局快到了。

        乔娇娇原先是县广电局下面广播站的采编记者,宿舍就在局里,也要等考核过关之后搬到县委大院住的。

        杨墨斗加快脚步往前走,乔娇娇直喊不要那么快,那声音几乎要盖过对面街上哭尸声,心里别提有多么的厌恶了,认定此人根本不在乎街对面的风俗坐法,从而更觉得她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于是,越发地加大脚步到了县广电局的大门。

        乔娇娇几乎是追赶着杨墨斗,到了广电局门口已经是娇喘嘘嘘。

        “看你生龙活虎的,还要什么药?!一定要的话,我明天带到单位去给你,”杨墨斗说道,“快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哎呀,我疼……”乔娇娇右手按住尾椎骨部位,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斗哥呀,你嫌麻烦的话,我坐你自行车进去拿,回来我自己走回来,行吗?”说罢,走近自行车的后架,意欲坐上去。

        天啦,亏你说得出口呀!你跟我进去拿,到时你提出要到我宿舍坐坐,而杨翠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我回来,便火急火燎地要迎出来,那明天我和她那么点事情经过你的嘟嚷不就大白于整个县城了吗?那我将来去哪里找对象?

        “那这样吧,你就在大门内等我,我马上去拿,啊?”杨墨斗说道。

        “那我就在这等你出来。”乔娇娇不肯进大门内,偏偏要在大门外等。

        “大门内安全,进去吧。”杨墨斗催促道。

        乔娇娇听得很是激动,深情地看着杨墨斗,几乎呢喃道:“原来是担心我呀……”说罢,取出钥匙打开大门的边门,回转身来说道:“不见不散啊!”

        待乔娇娇把边门关上后,杨墨斗急忙骑车飞奔县种子公司而去。

        到了县种子公司临街铁门外,杨墨斗抬头看向二楼杨翠英的办公室,没有灯光,而且整座大楼漆黑一片。

        杨墨斗的心情顿时轻松了,暗自庆幸老天爷帮自己解了围,但自责起中午怎么会跟杨翠英来那个,转而想到毕竟没跟她来真刀真枪的,似乎又觉得自己依旧还是原来的自己,那种法外开恩的特赦幸运感觉弥漫心头,他一路小哼着走到自己四楼的宿舍。

        摘下钥匙串的当儿,中午那场景立马又浮现在眼前,不免又对今晚偷吃**的落空而失落,心中怨恨杨翠英言而无信,叶公好龙,进而怀疑她是嫌弃自己而恼怒不已。

        打开房门,拉开电灯,他却吓得一大跳,继而愣怔在门口。

        自己的床上却躺着杨翠英,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转过身子,说道:“才回来呀。”

        杨墨斗急忙把门关上,走近床边,压低声音惊疑道:“你怎么进来的?——下午我记得锁上门了呀……”

        “我有钥匙……”杨翠英看见杨墨斗脸色不对,慌忙坐起,“对不起,阿墨……”

        “你怎么能私留钥匙?!”杨墨斗转身面对走廊方向的窗帘,铁青着脸,“怪不得有时候我进来会闻到女人的香味……”

        “可我……”杨翠英想说下去,却被杨墨斗挥起手示意不要再说的举动而叫停。

        “莫非我有时候梦见与你来那个,那是真的了?”杨墨斗说出昔日一直困扰自己做奇怪梦的原因。

        “没有呀,以前我有来这里,都是你不在的时候,总共才来四次,每周来过一次……”杨翠英委屈地说道。

        “我不在,你来跟什么?”杨墨斗为刚才自己说出曾经在梦中与她来那事而羞愧而懊悔,语气陡然和缓了下来。

        “看看你整理的怎么样,”杨翠英笑着说道,“顺便闻闻你留在床上的体味……”

        杨墨斗闭目仰起头,轻叹一声,须臾说道:“翠英啊,方斌华知道了会伤心透顶的……”

        杨墨斗身后的杨翠英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顿时寂寂无声,一会儿,却响起她的抽泣声。

        见说得有效果了,杨墨斗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他远在异国他乡辛辛苦苦赚钱寄回来给你母女,不容易呀……”

        杨翠英越发伤心地哭泣,哭声似乎要穿透出去扬遍县城。

        杨墨斗惊悸得急忙转身,厉声制止道:“你还要让全县城人都听到不成?”

        杨翠英怨恨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钻进被窝去,嚎啕地哭,这哭声悲恸的犹如刚才在县医院太平间路口听到的那两个妇人的哭声。

        杨墨斗觉得奇怪,自己的责问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让她如此悲恸呀。

        可是,杨翠英一个劲地哭,焖在被窝里哭。

        杨墨斗心想这女人为了能得到自己的身子,还真会玩花样呀!上次在良种场就是这样了,今晚又这样,顿时勃然大怒,走过去掀开被子,厉声问道:“又不是他死了,你这么伤心哭什么?”

        “他……没了啊……”杨翠英泪流满面,哭红的眼睛盯着杨墨斗,伤心地说道。

        所谓“没了”,按照杨墨斗乡村上面的说法,是人死了的特指。

        杨墨斗“啊”地一声,惊愕得僵直在那里,瞬息过后,坐在床边,抚摸着杨翠英的一头黑发,怜悯地问道:“怎么死的?你怎么都没有说呢?”

        “不是死了,是失踪了,”杨翠英翻转过身子,俯伏在杨墨斗的大腿根部断断续续地抽泣。

        “哎呀,那只是中断了通信而已,”杨墨斗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不定这段时间他有什么特殊事情呢,别哭了,没事的,过一阵子他就来电话了,嗄?”

        “前一阵子他说回来过春节,过完春节就带我们去美国的……”说到这里,杨翠英便哽咽了。

        “实在不安心,你可以问问他在美国的亲戚,看到底咋回事呀。”杨墨斗继续安慰她。

        “他的亲戚也没了,”杨翠英侧转脸来,张开惊恐的眼睛看着杨墨斗,“斌华出去就是跟他表哥干事的。他表嫂说,两人一同去纽约,一去半个月没有音信,也报案了,警方现在还没有线索……”

        “不能乱哭,那样不好!”杨墨斗正告道,“不然的话,本来好好的便会出现坏事……”

        “这样呀,那我不哭了。刚才是你铁青的脸提起他,我伤心了才哭出来的……”杨翠英抹去脸上的泪水,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笑了。

        杨墨斗抚摸一下她的头发,突然记起乔娇娇还在等自己送跌打损伤药水过去的,急忙把杨翠英的头移到枕头上,站起来说道:“哦,差点给忘了,我的同事还在等我送打摔药过去呢,我得马上送过去一下。”说罢,就去取药水。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杨翠英立马坐起,胸前垂下两个大球。

        杨墨斗咽下口水,说道:“我刚才在县医院看到接尸体的场面,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要不你回家吧?”

        杨翠英知道杨墨斗的性格,看出他今晚没兴趣,加之自己刚才嚎哭过也没有好心情,便答应等下就回去。

        杨翠英住在县农业局集资楼,就在县种子公司隔壁座,这条街又是通往火车站,来往旅客不断,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杨墨斗便拿起一小瓶跌打损伤药水,放心地先行离开宿舍,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奔往县广电局。

        乔娇娇并没有在大门内等着,杨墨斗站在县广电局大门外干着急。

        怯怯地瞥了眼斜对面街边通往县医院太平间那条路口,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死寂,黑森森的铁门紧闭着。杨墨斗想起刚才杨翠英说起的她老公方斌华失踪半个月的事情,蓦然觉得方斌华凶多吉少,不禁唏嘘不已。

        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四十分了。

        杨墨斗再瞧瞧广电局大楼,许多房间还亮着灯,他想或许乔娇娇等得不耐烦了而回到了宿舍,便责怪自己倒把她的事情给耽搁了。

        溜达片刻,他进退两难。打道回府,便失信于乔娇娇;再在这里等,要是她去睡觉了呢,那不是白等了?

        突然,一个白点出现在大楼一楼大厅,继而浑身白色的人影往大门走出,随即响起乔娇娇的责怪的声音:“好你个斗哥,竟然骗我去去就来,害得我冻坏了……”

        杨墨斗走近铁栅栏的大门,想把药水伸进去,岂料乔娇娇却走边门。

        “进来吧!”乔娇娇打开边门,穿一袭白色睡袍站在门口邀请道。

        “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杨墨斗把药水递给乔娇娇。

        “你不给我涂,我一个人怎么涂呀?”乔娇娇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挽住杨墨斗的手臂往里拽。

        尾椎骨摔了,叫我涂?杨墨斗下午听到乔娇娇说的还以为她说开玩笑的话,此时他算彻底明白了她是说真的啊!尾椎骨在屁股部位呀,杨墨斗简直不敢多想,然而却不得不想,嗫嚅道:“真要……我涂?”

        “是你把我撞飞了,当然你给我涂呀,”乔娇娇放开杨墨斗的手臂,“怕自行车丢了,把它推进来。”

        “这……这……”杨墨斗确实难为情了。

        这深更半夜的又是孤男寡女的而且又是她的屁股部位的,哎呀,你这乔娇娇呀,你这城市的姑娘啊,难道都不介意吗?难道都不戒备吗?

        “走呀,咋就磨磨蹭蹭的,”乔娇娇责怪道,并径直走了进去。

        杨墨斗只好硬着头皮把自行车推进去,心想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在乎,我一个男孩子家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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