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莫奈其何
三山市区的夜空是粉红色的，街面是流动的红、白、黄混合的色彩。
市区西门的一座小山包却是墨黑色的，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
小山包的山顶建有一座与街道平行的一字形的建筑，那是有二十开间的六层楼平顶楼房。楼房外墙的正中由红色灯光装饰的硕大的五个字——空军招待所——在这夜晚里特别醒目。
小山包南麓是大街，两旁的行道树是一色的榕树，它们隔街相互亲昵、拥抱，形成拱门式的街道。
沿街有各色餐馆和五金、食杂各店，此时在这夜晚里只剩下餐馆还在营业。
一家川菜馆内，叶达官和张金弟还有几个妙龄女郎正在吃水煮活鱼，他们吃得很文静。麻辣的底汤对东南沿海的人们不啻是一种意志的锤炼，唏嘘声不断，纸巾摖拭热汗不停……
一瓶五粮液几乎告罄。
叶达官浑身燥热，停下筷子要抽烟。身旁的金发女郎急忙从叶达官桌面上拿过那包硬中华，打开盖子，纤细的兰花指从中抽出一支塞进叶达官的嘴里，并帮他点上火，然后，她自己也优雅地抽起烟来。
张金弟叫服务员拿一条软中华进来，一人分一包，用当地三山话笑骂道：“惹他娘的，女人也抽烟，看来性燥呀，今晚又要伤身体了……”
“黄总，不许骂人哦~”张金弟身旁的那个金发女郎嗲声嗲气地卖风@骚。
“佘总，走吧？”张金弟问叶达官。
张金弟不姓张而改姓“黄”，叶达官不姓叶而改姓“佘”，这是叶达官的主意，主要是为了少惹麻烦。
张金弟不解，问叶达官为什么要姓“黄”和“佘”。叶达官说，黄就是黄色的黄，佘就是黄色的色的同音姓。
这种到三山市区吃野味的是近来的事情。准确地说，这是叶达官与大西口村支部书记的儿媳程雪琴断绝关系之后的事情。
至于叶达官为什么要跟程雪琴断绝关系，那是张金弟偶然发现他们二人的那种关系之后告诉叶达官一件私密事，叶达官惊吓得几天都不安宁之后忍痛割爱的结果。原来，程雪琴曾经是岳父张浩的小相好。
叶达官要跟程雪琴断绝关系，她岂能善罢甘休？她威胁说要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张浩。那一夜叶达官差点掐死了她。但是，理智阻止了他杀人的行径。最后，他答应等待岳父退二线之后再跟她续前缘，当然，张金弟为了他们的私了也花了万把块的钱。
今夜，是叶达官出外**蜜的第三次。前两次都是在桑拿浴室内行苟且之事，由于担心被扫黄，每次几乎都不尽兴，于是，便抱怨。后来张金弟又叫去，他索性推辞不去。
张金弟善于琢磨别人的心思，他看出叶达官有贼心没贼胆，便提议叫桑拿女到外边宾馆推拿。但是，叶达官还是害怕会被警察扫黄了而犹豫不决。
张金弟继续做他的工作，终于把他在三山市区的行乐的窝点，也就是位于餐馆后山的“空军招待所”推介出来了。
这个“空军招待所”名义上是部队的招待所，实质上早几年就已经外包给地方经营了。
因为冠以部队招待所名义，产权仍然属于部队的，因此，地方的公安警察一般不进去扫黄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被地方上许多企业老总如张金弟之徒所青睐，不惜长期租赁固定房间作为自己行乐的所在。当然，也为企业要拉拢的官员提供方便。
张金弟最崇拜的古代商人是吕不韦，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奇货可居”的战略眼光和手段。
在他与张浩的交往过程中，他窥探到张浩内心要栽培叶达官的雄心大略，也看到了叶达官确实是可居的“奇货”，因此，把叶达官作为他本人和他的企业未来的靠山加以巴结。
投其所好，历来是拉拢官员的敲门砖。张金弟深谙男女之事，土眼看去叶达官的老婆张婷绝对不是叶达官的所爱，而叶达官在张婷眼里无非是装点门面的东西，他们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如此，爱好美色的叶达官犹如吃腥的猫，只要喂他鱼类，他必然乐此不疲。
天赐良机。叶达官和程雪琴的事情却被张金弟发觉，于是他表面上是为了叶达官好，实地里是为了把他拉入更深的阴沟，他规劝叶达官赶紧离开程雪琴。
跟岳父共有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又是岳父所钟爱的，叶达官再傻也要溜之大吉的。
如此，张金弟就被叶达官引为知己。
如此，叶达官就渐渐被张金弟所掌握。
但是，张金弟是个有长远眼光的农民企业家，他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控制欲，他在学做放风筝的高手。
叶达官被蒙蔽了，犹如温水里的青蛙，而张金弟却在私底下给温水加热。
于是，叶达官出走贵安镇，跟随张金弟到三山市区来猎奇了，来享乐了。
这下，张金弟叫走，那就意味着要带身旁这个波大、臀鼓、腰细的金发女郎到山顶上那座楼房里共渡良宵了。
还不走？我都等急了呀，你这张金弟啊，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好。”叶达官摇摇晃晃地站起，他身旁的金发女郎急忙搀扶住他，顿时感觉柔软的东西紧贴自己的手臂。
叶达官乜斜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女郎，从低胸衣领里蓬勃而出的是白花花的肉团，高耸颤颤然，他咽下口水，想伸手过去，可是，当他看见张金弟独自一人走在当中，左右各有一女踟躇跟随，他急忙抖开身旁女郎的搀扶，径直往前走去。
猴急什么？秀恩爱？呸！露水而已。
他开始佩服张金弟的耐心和沉稳。是啊，整整一个夜晚的消遣，害怕没有时间玩？只怕自己没身体呀。
顺着陡坡路走进大门，一棵合抱的榕树静静矗立在大门内，叶达官奇怪怎么让大榕树挡路呢？他便端详起榕树的伟岸身姿，粗大的树干黑乎乎的，盯视瞬间，蓦然有关魂灵附树的说法令他酒醒三分。
再看树后停着一辆白色桑塔拉小车，车内司机在吸烟，他顿时又是一惊，司机何以坐在里边吸烟？那是在等人吧。
白色桑塔拉？他马上联想到张可飞书记的坐骑，他聚精会神再观察。可是，泯灭不定的香烟并不能看出司机的脸庞，车牌号更看不见。正当他想进一步探身向前的时候，刚才搀扶自己的金发女郎却柔声叫唤道：“佘总，你想小便呀？”
这该死的货！
叶达官心里骂着，急忙转身朝她走去，附在她耳边说道：“你过去看看车牌号……”
还没等金发女郎走过去，车上那司机却下车意欲往他们这边走来。
叶达官急忙挽住金发女郎继续沿陡坡路迈去。
“这司机精明、厉害。”叶达官边走边回头，腹语道。
到达招待所一层大厅，静悄悄没有一个人。
这里跟外边的宾馆和兼具住宿的酒店不一样？按理都有服务台什么的才对路呀，可是，这里的大厅怎么就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张金弟催促着快走，那口气似乎有点责怪自己慢吞吞的意思。叶达官心想张金弟自有他催促的理由。
刚好这时从楼梯上匆匆走下两个人，他们目不旁视，仿佛做贼似的，一闪离开了大厅。
“怕撞见熟人！”叶达官恍然醒悟。
他拾阶而上直奔五楼，但见每一个楼层静谧得很，就是正对楼梯口的各层服务台也不见服务员。
金发女郎紧随其后而上，深怕找不到他似的。
五楼到了。五楼楼道灯光暗淡，楼道两旁房门紧闭，要不是意识中这是处于闹市中，真怀疑它是个凶宅没有人住的楼房。
张金弟打开靠东的第二个房间后打开电灯，跟叶达官耳语道：“小姐的夜钱和小费我全给了，你尽管放心玩，这里最安全了。我就在隔壁……”说罢，带着两个金发女郎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叶达官身旁的金发女郎一走进房间就往洗手间鉆。
叶达官关紧房门，巡视一下整个房间。房间只有一扇进来的门，里边设备简陋得很，显得干净利索：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两抽屉四个脚的桌子，一把木靠背椅。
“真是招待所的架势，”叶达官自言自语。
他突然发现门后中间有装个猫眼，这猫眼在岳父家早见识过了。他右眼往外瞧瞧，有个人在敲过道对面的门。从后背看很像岳父张浩，五大三粗的身材，寸头。
对面的门开了半扇，敲门者折身而进，没有往后看，随即门关上了，隐隐约约听见女人的娇羞的喊叫声。叶达官知道又一个吃腥的猫来了，他迫不及待地转身走过洗手间的过道，刚好金发女郎打开门从洗手间出来，他一把把她抱起扔到床@上去……
金发女郎问：“你不用推拿了？”
叶达官早已一丝不挂，提起长枪就要上阵。金发女郎妩媚一笑，拿捏着兰花指要解上衣的钮扣……
突然，扔在另一张床上的长裤里响起中文BB机的滴滴声。反正她还在解衣脱裤，叶达官厌恶地拿起传呼机一看，顿时长枪缴械。
“我在你宿舍了，早回。婷。”中文传呼机屏幕上写着这么几个字。
是老婆张婷打来的信息。
自认倒霉，鸣金收兵吧！老婆都到镇里宿舍了，她写的最后一个字“婷”应该改写“停”才对！
金发女郎缠住叶达官要来，叶达官只有咽口水和喘粗气的份了，他顺手捧住她胸前的仙桃，天啦，整个巴掌都抓不过来呀，手感很好。
金发女郎的兰花指轻轻握住他的长枪，猴急地要移向她的仙人洞……
“绝对要挺住，绝对不能进去！”叶达官紧闭眼睛，大脑不断给下身下达指令。
温热的港湾，是漂泊的受冻的船只停泊的好去处。可是，时机不对啊！
犹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样，金发女郎常有而张婷只有一个啊！
金发女郎手法娴熟，如蛇般的身躯又缠住了他，他飘飘欲仙……
“不能为了眼前这一棵树而失去未来一片森林啊！”他灵魂深处呼喊着挣扎着。
金发女郎缠住他慢慢移向床边……
中文BB机再次响起。
叶达官蓦地冲入洗手间，迅速关门，站在热水器的喷头下任由温水由头部淋下……
“佘总，你怎么啦？奴家等的好着急了呀……”门外，金发女郎销魂摄魄的呢喃声再次让他金枪挺起。
张婷在宿舍等他，那就是查他的岗！要是口粮没有了，她能饶过我吗？绝对不会的！打骂事小，被扫地出门事情就大如天了！我的仕途就走到尽头了呀！
“别嚷!”叶达官压低声音怒喝道，随即又用当地话骂道：“你这臭表子！”
他觉得这样才解气。
金发女郎折回房间去了，叶达官摇摇头，太息道：“莫奈其何、莫奈其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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