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祝你安福
杨墨斗怅然若失地走出医院,和杨翠英一同向位于县城西部的长途汽车站走去,但他不时转身朝渐离渐远的身后的县医院看了看。
“她怎么能那样呢?!”杨翠英心中窝火,责备道,“难道怕跟我们告别一下你就会缠住她不放?”
对于林云倩的不辞而别,杨翠英着实恼火,特意用言语挑拨杨墨斗对林云倩的怒火。
“会不会转院到三山大医院了?”杨墨斗担忧道。
杨翠英就差点气炸了肺,这杨墨斗怎么这么痴呀,人家林云倩都不理他了,他还去担忧她?!我对你这么好,你几时对我好过呀?!杨翠英放心里怨恨道。
但她不敢责备杨墨斗,也不想让杨墨斗看出她对他有丝毫的不满,只好把气撒到林云倩身上,于是她轻蔑地“哼!”一声后说道:“本来她就做做样子迷惑你一下,好让你不记恨她……”
“不可能!”杨墨斗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她不是那种人!”
简直是疏不间亲呀!可是,杨墨斗呀,林云倩都把你给抛到三十三天去了,你怎么还如此的护她呀。你看看,你想想,在你孤单的时候是谁陪在你身边?
满腹怨言的杨翠英也只是放心里再埋怨几句罢了,她觉得能跟杨墨斗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已经很满足了,要不是因为林云倩自杀的事情,她哪有机会这么像恋人或小夫妻似的跟在他身边呀?
杨翠英侧过脸仰望一眼杨墨斗,见他郁郁寡欢的样子,想开导他几句,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蓦地,记起下午在林云倩病房里跟她单独交谈的情形,她渐渐明白了林云倩不辞而别的用意了:林云倩她是有意躲避杨墨斗,让杨墨斗对她彻底死心。
但是,杨墨斗似乎没有对林云倩死心呀,这可怎么办?老是这么牵挂眷念,他怎么有心事复习迎考?
“翠英,云倩没事吧?”杨墨斗又问。
看来必须把林云倩让她转告他的话告诉他才行,于是她便停住,转身对杨墨斗说道:“对了,你在昏睡挂瓶的时候,我去过林云倩的病房跟她聊天,她说她会珍惜你给她的这次生命,并叫你放心好了……”
“你这一路上干嘛不说,这时候才说?”杨墨斗用狐疑而责备的眼光看着杨翠英,似乎有进一步发火的趋势。
杨翠英边走边委屈地嘟嚷道:“才走多长路呀,你就一直问这问那的,我有心事记起吗?”说罢,径直往前走。
杨墨斗赶紧跨大脚步往前走,跟杨翠英并排的时候,轻轻碰了下杨翠英的手臂,呵呵先笑,后说道:“翠英啊,你生气了?”
“别把人家好心当作驴肝肺,”杨翠英嘟嘟地疾走,“我迟说了一下对我又没有好处……”
“你早说了对我有好处呀。”
“什么好处?”
“我就不要担心了吧。”杨墨斗答道。
“人家都要嫁给C国了,你担心什么?”杨翠英进一步追问道。
“……”,这下轮到杨墨斗哑口无言了。
这是杨翠英第一次的胜利,她走路不再沉重地“嘟嘟嘟”地走了,而是“得得得”地轻松地走了。但她舍不得他不高兴,赶紧笑着说道:“其实,我哪敢生你的气呀,我是怕走慢了乘不上长途汽车回贵安……”
“你可以住家里呀,等明天再到场里。”杨墨斗说道。
“那你呢?”
“我可以跑回去……”
“不然,你也到我爸妈家住一宿?”杨翠英侧过脸看着杨墨斗,征询道。
“那不好意思……”
“那还是走快点赶去乘车吧。我早晨刚离开家,这晚上又回去,我爸妈问我干什么去?我怎么说?”杨翠英为难地说道。
“随便说办事情吧。”杨墨斗随口说道。
“你还真会骗人呀,是不是骗人心不跳脸不红呀?”杨翠英微笑着说道。
“善意的骗总不至于是坏事,所谓见机行事吧。”杨墨斗依旧轻描淡写。
“林云倩自杀是不是也是善意欺骗你呀?”杨翠英反问道。
话又绕到林云倩来,杨翠英说出口后就后悔了。但是,杨墨斗却说:“但愿她也是善意的骗,那样我就轻松了……”
“你应该愤怒才是,怎么倒轻松了?”杨翠英有点不依不饶地说道。
“她与C国WBD公司的王望德有了夫妻之实了,此次她的自杀如果是善意欺骗我,也就是表面上放不下我,实地里她是想让我不记恨她,——如你所说,这就是说她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我杨墨斗,说明她对王望德是真心的,说明她的抉择是正确的,说明她对她和王望德都是负责任的,说明她是个好女人……”
“你就是说假如林云倩是假自杀,是做给你看的,她还是好女人咯?”杨翠英疑惑了。
“当然对我现在来说不是好事。但我与她只是‘发乎于情而止乎于礼’的男女朋友关系。没有规定说恋爱了就要结婚,是吧?再则,从长远来说,对我还是好事,毕竟她没有欺骗我一生一世……”杨墨斗很是轻松地说道,仿佛有种噩梦初醒的庆幸和解脱的感觉。
“我听不大懂,”杨翠英真是听得似懂非懂的,而且还隐隐约约觉得杨墨斗刚才是在含沙射影地批评她对她的老公方斌华不忠贞,于是,反驳道:“按你这么说,不是真心爱对方而又跟对方结婚是不道德的了,就像我和方斌华……”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县委大院外围的路段。
杨墨斗往大院门内瞧了一瞧,猛然想起上午自张浩答应帮忙到他返回良种场的当儿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恢复秘书考试资格的事情便有了结果,不禁又生出对张浩的感恩之情,继而概叹权力的威力,进而觉得男子汉必须攫取权力才是。
“无权非英雄!”他灼热的目光越过县委大院围墙狠狠地盯了一眼那座外墙淡黄色的五层楼的县委大楼,“你等着!”
杨墨斗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前走,把杨翠英给甩在身后。
杨翠英见杨墨斗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以为他有意回避不答,暗自后悔自己刚才说话太唐突,蓦地想起前一段意欲与他相好而遭他拒绝的事,脸上便烧得厉害,再看他不理自己往前走去,她更是难受的要命,恨不得撞向路边的路灯杆。
街上的路灯开始渐次亮起,前面杨墨斗的身影在快速移动,杨翠英也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杨墨斗一边走,一边在想着考上秘书之后的美好前程,脚步越发的轻快起来,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县土地局门口。
典着将军肚的牛深耕迎面横着走过来,见杨墨斗,大声喊道:“喂,小伙,你这时候才回去呀?”
满脸横肉、声如洪钟、大肚,杨墨斗对牛深耕印象深刻,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跟自己打招呼,急忙刹住脚步,友好地搭讪道:“哦,前辈,你好!”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牛深耕叉开双脚如一座山似的挡在前面,乜斜着眼睛看着杨墨斗,“多大年纪了?”
这人怎么这样?还没有熟悉,就问人家年纪了,仿佛跟自己是老相识似的,但念及他上午对自己仗义,便老实相告:“25岁了。”
“25岁?”牛深耕琢磨了一下,颔首道:“论年纪,我可以当前辈了……”说罢,头一歪,“不过,你年纪也不小啦,以后不能叫我前辈,硬是被你叫老了,呵呵……”
“那怎么称呼你?”杨墨斗觉得面前的这位有点意思,便随意起来。
“大院里的人都叫我‘牛帅’,我还帅吧?”牛深耕挺直仰首挺胸,左右摇晃着那颗大头。
杨墨斗不禁笑出声来,连连说道:“帅、帅……”
“不是文刀刘,是耕田的牛,大名叫深耕,就是深度耕耘的意思,呵呵,”牛深耕左手从上衣衬衫口袋里掏出大中华香烟,用拇指推开盒子,抖出一支香烟,往嘴唇靠近,然后他叼着香烟,右手从右裤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吧嗒一声,蹿出蓝色的火焰,点着了香烟,悠闲地深吸一口后慢慢喷出浓雾,边摆弄着手指尖的那个精致打火机,边说道:“再帅也没有这个打火机帅……”
杨墨斗仔细观察牛深耕的这一系列举动,腹诽道:“傲慢自大的老家伙!”
杨翠英从杨墨斗身旁走过,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只是走离几步后,头也不转地说道:“再不走,没有车乘了!”
“老婆?”牛深耕乜斜眼睛看向杨翠英的背影问道,继而又自言自语道:“漂亮!般配!”
“是同事。”杨墨斗看了一眼杨翠英的背影。
“哦?”牛深耕瞪大牛眼似的眼睛,满脸的诧异之色,“尤物……浑圆的屁股……”
“我走了!”杨墨斗顿时心生厌恶之感,便告辞离去。
“我在土地局上班,下次有到县城拐进来玩!”
身后响起牛深耕的大嗓门,杨墨斗没有回应他,大步流星而去,心中腹语道:“谁跟你玩谁掉价!老**!——该叫你‘老流’才对!”
没一会儿工夫,杨墨斗便与杨翠英并排走了,见杨翠英沉默不语,想她何以这样呢,便纳闷。
到了县长途汽车站候车厅,杨翠英便跑去排队买票。
有一辆途经贵安街的长途班车,进站时间是八点的。杨墨斗一看手表,还有半个时辰,便在一张长长的木头靠背椅上坐下。
候车厅里有十来个操外地口音的外地人在角落的长椅上有的聊天有的假寐。
杨翠英买好票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径直走向斜对角的小杂店。
杨墨斗看着杨翠英的背影,耳边却响起牛深耕那句“浑圆的屁股”的话,便不自觉地看向杨翠英的屁股。
杨翠英的屁股是浑圆的,而且还有点翘上呢,可是,这又怎么啦?杨墨斗看不出什么名堂,纳闷牛深耕何以将“尤物”与“浑圆的屁股”连在一起,以至于那样的垂涎欲滴呢……
杨翠英买好一堆的面包和两瓶饮料正转身想往杨墨斗这边走去,却发觉杨墨斗盯住她看,心里顿时心花怒放,便微笑着摇曳着身姿走向他。
当杨墨斗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失礼,急忙把目光转向它处,但脑海里留下的却是杨翠英那雄伟的颤巍巍的胸部……
待杨翠英亲昵地靠近杨墨斗坐下,杨墨斗却借口上一下厕所,便径直往后门走出去了。
室外空旷的停车场寒意袭人,杨墨斗霎时清醒许多,静谧的夜空星光点点,他仰头痴痴地望了一会儿之后,如释重负般地自语道:“倩倩,祝你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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