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做什么死人文章
杨墨斗在贵安街农贸市场上买了一斤的五花肉和两颗包菜并十包的榨菜，——这就是杨墨斗这一礼拜的菜，兴致勃勃地骑车往回赶。
时不我待啊！十一月中旬要考试了。杨墨斗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次秘书考试上，可以说这是一次关乎命运的考试，他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
这几天被林云倩给浪费了，不，准确地说，被恋爱给糟蹋了，他必须把损失的夺回来。
当杨墨斗途径上寨村村部附近的时候，叶达官在上寨村几个村干部的簇拥下走下村部办公楼的台阶，准备前往杨瑞英生前的家中慰问她的父母。
杨瑞英家就在马路的上方，此时依旧能够听到那老妇人的时不时的几声哀号。
杨墨斗听着那些悲恸的哭声，内心里仿佛就要呕吐似的难受，见叶达官一行向自己这边走来，杨墨斗便刹住自行车，用脚撑柱马路，朗声叫道：“叶书记，下村？”
在公众场合尤其在他的属下面前要叫他叶书记，其它私底下叫他叶达官甚至骂他都无所谓，这是叶达官有一次跟杨墨斗亲密交谈时候特意传递给他信号的。
当时的杨墨斗觉得叶达官可憎可笑，此时也许是感念他在他岳父面前说起自己的好话而有意迎合叶达官吧，所以才有这么压低身段喊叶达官为叶书记的一幕。
叶达官果真欢喜异常，走近杨墨斗的自行车前，笑着说道：“你马上就是县长的红人了，咋就变得中规中矩了？”
村干部疑惑而敬重地看向杨墨斗，叶达官见状便跟村干部解释道：“我这同学老乡，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马上参加下月中旬的秘书考试了，他呀挺会考的，一考一个中啊，哈哈……”
“这墨斗我们认识，”一个村支委说道，“要是当初他同意娶杨瑞英，杨瑞英就不会有今日的……”
“这事不能这么说！”叶达官急忙阻止道，“那时我也在良种场，我比你们知道的清楚，”叶达官拍了下杨墨斗的肘部，“回去好好用功啊！我们有事，先走了。”
杨墨斗愣怔在原地，目送叶达官一行鱼贯似的走进杨瑞英生前的家……
“啊——！”杨墨斗几乎失声感叹道，满脸惊愕。
在杨墨斗意识里叶达官胆子并不比他大，也是和他一样自小怕鬼，骨子里迷信思想很是严重的。
在这杨瑞英棺材刚刚被抬走不久，说不定她的阴魂还在家里萦绕未走的当儿，叶达官竟然去她家吊唁了，这太出乎杨墨斗的预料之外。
“当了官就不怕鬼了？”杨墨斗边踩自行车边腹语道，“还是万不得已要这么做，犹如不得不上战场一样？”
杨墨斗刚才去贵安街经过这里的时候，就不敢正眼往杨瑞英家看。
他对于死人，最忌讳的就是未婚“恶死”的女子，因为她们最为可怕：可化作厉鬼追杀生前的仇人；也可以化作妖艳的美女缠上她生前的所爱……
杨墨斗与杨瑞英无冤无仇，自信杨瑞英即便化作厉鬼也不会去追杀他的，但是，他毕竟是她生前的所爱之一，虽然那只是她误会或是她单相思，然而毕竟是她所爱吧。
但是他怕杨瑞英心中会把自己想成大冤仇之人，俗话不是说“爱极生恨”吗？刚才那个村干部说的“要是……”的话也出自生前杨瑞英之口，那不是很严重吗？
经过紧闭店门的“瑞英裁缝店”路段，杨墨斗几乎是落荒而逃。虽然天高气爽，艳阳高照，然而杨墨斗内心着实有点虚，总觉得阴沉沉的，因为毕竟他在三年前给过她机会，让她想了一阵子了。
杨墨斗尘封三年的记忆大门被嘎吱一声打开了……
……也是这样的深秋，三角梅依旧怒放的时节，傍晚时分杨瑞英骑着自行车出现在良种场晒谷场上，杨翠英眼尖先看到了，便迎了过去。
杨瑞英裁缝技术远近闻名，良种场职工有做新衣服或什么缝缝补补的都会找到上寨村的“瑞英裁缝店”。
杨翠英经常找过杨瑞英裁缝裙子，见杨瑞英突然来到良种场，大声喊道：“妹子师傅——，哎呀，真是你呀，一个大忙人咋就有空闲来我们场里呀……”
正在大樟树附近那个男人专用小便所里方便的杨墨斗听到了杨翠英近乎夸张的热情喊叫声后，扭转头透过小便所花格水泥窗看到了背朝小便所的杨瑞英一手扶着车把亭亭玉立站在杨翠英对面，脑后的马尾巴还在雪白的后脖颈部位微微摆动，蓦地，他的生理却起了反应，尚未入库的刀枪嚯地一声精神了，强烈请缨上阵杀敌……
杨翠英大喊大叫杨墨斗，杨墨斗觉得在姑娘面前不应该暴露自己在小便。
“我刚才好像看见他走进去……”杨翠英手指小便所，对杨瑞英说道，随即又高声叫喊杨墨斗。
“这两百五的妇女真是讨厌！”杨墨斗心中骂道，瞬间刀枪也老实了下来。
“墨斗，杨瑞英特意送裤子进来……”杨翠英眼睛始终瞄准小便所门口，见杨墨斗走出来，兴奋地说道。
杨瑞英红着脸看向杨墨斗，杨墨斗从杨瑞英手里接过前几天让她做的专用来跑步的短裤，客气地说道：“本家小妹，劳驾你送进来呀，——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本家小妹，我以后有做衣服，你也要帮我送进来呀……”杨翠英总是爱吃醋，娇声对杨瑞英说道，“你墨斗哥叫你到办公室坐，你就去坐吧，走——”
杨翠英手挽着杨瑞英的手臂，带动着自行车，跟在杨墨斗后面走向办公室。
杨墨斗本是客套话那么一说，杨瑞英却当真了，而且这一坐差点坐出问题来了。
问题不是出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不会出问题的，因为杨翠英也在，更有黄宗耀、黄长胜和即将调走的叶达官时不时走进来搭讪几句。
杨瑞英倒是落落大方，尤其显得自在自如。
杨翠英在那里很是卖力地想撮合杨墨斗和杨瑞英两人。
杨墨斗觉得杨瑞英虽然美貌如花，而且手艺也不错，跟她一起过生活也马马虎虎，但是他觉得她身上缺少他所需要的东西，反正呀他没有那个意思。
杨瑞英的羞涩、清纯、靓丽不足以满足杨墨斗的择偶标准，座谈了个把钟头之后，杨墨斗竟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来看。
杨翠英嗔怪道：“墨斗，人家这么远送裤子进来，你怎么不去泡上一杯茶呀？”
杨墨斗尴尬了一会儿，杨瑞英却知趣地起身要告辞回去。
杨翠英见天色已暗，担心杨瑞英路上安全，便提议让杨墨斗送杨瑞英回家。
出于礼节和杨瑞英的安全着想，杨墨斗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说道：“没问题，我送小妹吧。”
杨墨斗就是骑着现在屁股底下的这辆破自行车送杨瑞英回家的。
不曾想，半路上却遇见两个醉鬼挑事，他们拦下杨墨斗和杨瑞英二人，肆无忌惮地扑向杨瑞英，结果当然没有任何悬念，都被杨墨斗像拧小鸡一样拧着扔到水田里醒酒。
那两个醉鬼果然酒醒了，急忙向杨墨斗和杨瑞英二人赔罪，之后溜之大吉。
浑身筛糠般战栗的杨瑞英见两个醉鬼跑了，一下子便扑到杨墨斗的怀里……
杨墨斗纵然有一丝的冲动，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只是在最后时刻才双手捧起杨瑞英的脸，说道：“没事了，走吧！”
虽然杨瑞英扬着脸微闭双眼渴盼杨墨斗进一步的行动，然而，杨墨斗“止乎于礼”，催促道：“瑞英，你晚上是回家里去住吧？”
杨瑞英见杨墨斗语气平淡，甚是失望，听他问自己住在哪里，以为杨墨斗想去她的店里，顿时兴奋地回应道：“我也可以住店里的，走，去我店里坐坐……”
能够打发走杨瑞英就好，杨墨斗随口答说可以。
快到“瑞英裁缝店”，杨墨斗见四周店面都开张着，还有许多村民在闲逛，便借口“村民太多不方便，来日再到店里玩”就脱身返回良种场而去。
第二天傍晚，杨瑞英准时到良种场找杨墨斗，杨墨斗却爱理不理她了，想以此让她明白他对她没有那种谈情说爱的意思，但是，杨瑞英却不管那么多，第三天傍晚她还是如期而来。
杨墨斗只好实话告诉杨翠英，让杨翠英护送杨瑞英回家，而他在暗处护送她们。
第四天傍晚，杨瑞英没来，但黄长胜副场长却来到杨墨斗的办公室替杨瑞英代为说媒，杨墨斗予以回绝，在场的杨翠英也附和着杨墨斗的意思，说道：“墨斗真的没那意思，要是有的话，他早上手了……”
……
“跟杨瑞英的交往就这么简单，为什么那些人却认为她的死跟我有关系呢？”杨墨斗经过一拳打断熊正扬三根肋骨的地方的时候，不解地问自己，“就如同熊正扬自己找茬在先，而外人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一样，差点害的我没资格考秘书，——人心不古啊！”
到达上场部的那个陡坡，杨墨斗跳下自行车，一只手握住车把，往上推着自行车走。
蓦地，叶达官带着上寨村几个干部去杨瑞英家吊唁的情形却在他脑海里浮现。
“杨瑞英自杀身亡，而且又是因为与陈耀辉的龌龊勾当所致，叶达官和村干部有必要去吊唁慰问吗？叶达官是代表贵安镇吗？政府有必要去做这种死人文章吗？”
蓦地想起林云倩生日晚宴那个夜晚叶达官和陈耀辉在一起的情形，杨墨斗似乎明白叶达官可能代表陈耀辉个人去吊唁慰问的，不禁疑惑道：“这种事情，叶达官也敢做？！”
但是，杨墨斗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推测，因为陈耀辉不会傻到那个程度，叶达官也不会义气到那种程度。
“到底做什么死人文章？”杨墨斗百思不得其解。
可以说，叶达官的动机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猜到的，更何况对于未涉足官场的杨墨斗呢？
世事难料啊，杨墨斗感叹道。
然而,真正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两个关乎他未来前途命运的消息此时正在场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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