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觊觎
“喂——！墨斗！快起床，快起床！”王望宝摇晃着杨墨斗，高声喊叫。
杨墨斗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喊叫，睁开眼，见王望宝那张鞋板似的脸，想发脾气但立即想起昨晚吃饭间东道主老郭交代的今早八点车来接他们一行去清福县长途汽车站的事，便立即起床，着急地问道：“老郭的车来了？”
“是云倩的车来接你了！”王望宝笑着答道。
“谁的车？”杨墨斗蹙眉凝视王望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便加重语气问道。
杨墨斗疑惑得很：王望宝他怎么知道云倩？我又没告诉他……
“云倩！天上云的‘云’，倩影的‘倩’，‘倩’者，美丽也~~~！”王望宝抑扬顿挫地说着走向窗台，猛地把窗帘拉开，随即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云倩’？”杨墨斗惊讶不已。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望宝坐回他的床沿，嬉皮笑脸，“自己坦白吧……”
“你到底用什么妖术？”杨墨斗真的有点想揍人了，握紧拳头发出啵啵地响，他冷冷地责问道。
王万宝看那架势，觉得杨墨斗确实气血攻心，为了缓和气氛，便将凌晨发生的奇异的事情和盘托出：“天快亮时，你在梦中呼喊着云倩、云倩，把我给喊醒了。正当我又再次入睡时，你又叽叽咕咕说梦话，我就问你云倩是谁、什么云什么倩，而你竟然有问必答。刚才，我抑扬顿挫的说话神态就是模仿你梦中回答我的时候的情态……”
杨墨斗惊愕不已，自责怎么会如此说梦话，进而无奈地叹息。
王望宝郑重其事地对杨墨斗说道：“象你这种人，－、不能当侦察兵、卧底、特务，二、结婚后不能在外边花心，玩女人，三、如果当官了，不能当贪官，否则会死得很惨、很惨！”
杨墨斗觉得他说的在理，恨自己有这毛病。好在王望宝劝诫的这三点跟他没多大的关系。杨墨斗想这辈子顶多就想当个作家，什么当官的事，他连想都没想过，至于婚后去外边玩女人那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对他的话漠然处之。
王望宝倒着急了，继续规劝：“千万记住我说的话啊！”
“去！去你的！”杨墨斗不耐烦地一扬手，喝止道。随即就去穿衣，整理东西，准备下楼吃早饭。
“墨斗兄弟……”王望宝看着杨墨斗叫道。
杨墨斗扭过头看向有话要说的王望宝。
“我有个忠告，”王望宝认真地说，“你赶紧去当官！”
杨墨斗惊诧万分，王望宝是不是神经出毛病了？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王望宝严肃的说，“我跟你说实在话的，不是开你玩笑的……”
杨墨斗懵懂了，王望宝这是怎么啦？
“云倩是个大美人，楚楚动人啦！”王望宝叼着烟，“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即便是我……也难免……”
杨墨斗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里射出的是怒火，心里骂道：“王望宝，你这王八蛋！”
王望宝没有畏惧，也没有笑，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不怕你兄弟责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问题的关键是：你凭什么能娶到她，娶到之后怎么不会让外人觊觎……”
杨墨斗愣傻了，王望宝所说的话犹如一颗炸弹把他炸傻了。他不得不钦佩王望宝的长远眼光和未雨绸缪的思维。
“‘觊觎’这个词，你搞文学的应该知道吧，就是企图得到或妄想占有的意思！”王望宝吐出一口浓烟，仰望天花板，“《水浒传》就从反面告诉我们许多要如何保护漂亮老婆的范例……”
有吗？杨墨斗思绪翻腾，很快扑捉到了一个，便自言自语道：“高衙内想霸占豹子头林冲的老婆……”
“对了！”王望宝用仿佛一位老师肯定一个学生的回答似的口气说道，“豹子头林冲乃八十万禁军教头，比起你墨斗如何？——这就告诉我们一个真理：在官本位的社会里，光凭武功依然无法保护自己漂亮的老婆的！”
“……”杨墨斗瞪大眼睛望着王望宝，一时无语。
“水浒传里类似的事例很多，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王望宝度着方步，仿佛戏曲里那些当大官的走路姿势，“现在，我们把镜头移到现在，不，聚焦在昨晚楼下那几个人身上，握大哥大的、梳大背头的，还有那个躲避你的乡镇副书记身上……”
“……”杨墨斗觉得王望宝高大威武，深不可测。
“可以说，他们三个里头，没有一个不在觊觎云倩的，”王望宝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目光咄咄逼人，“他们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当官的，你墨斗兄弟如何与他们抗衡？”
“仿佛说真的似的，这演习也太逼真了吧？”杨墨斗觉得与林云倩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就谈如何与觊觎林云倩的人们相抗衡的事情为时过早了，于是开始不耐烦了。
“就是真的！”王望宝肯定道，“昨晚，云倩临走时候三次张望我们这个房间，足以证明她心中有你了。那种依依不舍的神情，作为旁人的我都感动不已，我想你绝对感应到她那股浓浓的情意……”
杨墨斗嗤地一声笑。
“官本位的社会里，唯有当官才是正道！”王望宝提起行礼，走出房间，边走边说，“墨斗弟啊，好好抓住机遇啊……”
吃罢早饭，告别了大海，告别了度假村，杨墨斗他们乘坐东道主租来的中巴车到清福县长途汽车站，然后转乘去省城，到省城后各自坐去本县的的长途汽车回去。
临别时，王望宝握住杨墨斗的手，显得依依不舍，最后说：“兄弟，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聚……”
“年终汇编时不是又在一起了？”杨墨斗拍打着他的肩膀，“今天怎么啦？婆婆妈妈的？”
“世事难料，到时再说吧……”王望宝颔首微笑，随后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婚姻是人生第二大事，要慎之又慎！找妻要找‘德’不可找‘色’……你不要这样眼光看我……当然，德色兼具最好！不过，那几率太少……云倩的事，你自己把握，我最大的担心是那个‘大哥大’……”
望着王望宝的背影，杨墨斗直觉得他今天好像吃错了药，太可笑了。
但王望宝说及云倩的事却让他心绪不宁。自他踏上去贵安镇的长途汽车，他就在琢磨着王望宝的话，琢磨着昨晚和清晨他说的话以及握别时的一番叮咛；琢磨着他说这些话的动机和目的……
直到汽车经过川坪县城驶向贵安镇时，杨墨斗才有比较明确而大胆的决定：先调查了解云倩与张金弟之间的关系再说！
向谁了解调查？他想到昨晚叶达官躲避不见他，更想到王望宝所说的叶达官也在觊觎林云倩的话，他觉得为难了。
很显然，向叶达官打听林云倩，肯定打探不到真实的情况。可是，除了叶达官，我还能从谁那里打探到林云倩的情况呢？
随着杨墨斗一声叹息发出，长途汽车也“嘁——”地一声叹息，停靠在贵安镇长途汽车停靠点。
杨墨斗抓起行李包下了车，长途汽车屁眼放出长长的黑烟飞驰而去。
贵安镇是川坪县商贸古镇，又是十来家县国营工业企业所在地，是川坪县工业重镇、经济重镇。
但，镇政府所在地却是弹丸之地。南有全省最大江——乾江由西向东迤逦而去，顺流而下十公里便是县城，再二十公里便是省城；北有群山靠背，中有东西向的铁路贯穿其中，故而腹地狭小呈橄榄形，东西两头小中间大。
想着这个弹丸之地的形状，杨墨斗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脸型也如橄榄的张金弟，他想等下拐到金帝厂去见林云倩。
他匆匆的脚步走在贵安街上，往镇政府大院赶去。
贵安镇只有一条街，就叫贵安街，呈3字型，此时虽然是台风天气，但依然人来熙往，热闹繁华。
长途汽车站点、火车站、水运码头都设在街东头，贵安镇政府在街中段。
杨墨斗的单位却在街西尽头过“平安桥”右拐，沿汇入乾江的小溪溯流而上五公里左右的小苑村内，故而，单位往返县城、省城或其它地方坐车、坐船都必须经过镇政府，都必须穿过整条街。基于此，他毎毎到镇外，都把28型的永久牌自行车寄存在镇政府大院内，为主是防失车。这次外出培训也不例外。
“干什么的？”当杨墨斗的脚步刚迈进镇政府大门，冷不丁大门左边传达室那个矮胖外号叫郑东瓜的历声喝问。
杨墨斗跟他早已熟悉，便朝他微笑点头，继续往里走。
“怎么回事，你这人！？”郑冬瓜黑着脸，责备道。
“我自行车在里边。”杨墨斗依旧微笑着。
“外来的自行车上午上班不久就统通都扔到外边墙角去了。”郑冬瓜说着，往大门走去，手指向门外右边，“去那边找！”
杨墨斗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去，结果在大门右边拐角墙外垃圾堆旁找到他心爱的自行车。
他气愤至极，扶起爬满苍蝇的自行车推向镇政府门口，指着郑东瓜责问：“你怎么能这样做！？”
“以后外来车辆一律不许停在里边！”郑冬瓜手指向镇院内，声音比杨墨斗的要高出两倍分贝，显得不可一世的傲劲。
杨墨斗真想拧下他的大圆头当球踢，但这是镇政府，不能放肆的，可看他那蛮横无理的样子，又实在气不过，就推着自行车往大门里走进去。
郑东瓜挡住去路，站在自行车前面用双手握住车把往外推，但是以他的力量根本挡不住杨墨斗，他气喘吁吁，突然大声叫喊：“快来人啦——！快来人哪——！”
郑冬瓜这么一叫嚷，倒把镇政府几个干部给叫来了。其中一个认得杨墨斗，对郑东瓜说：“他是叶书记的同学···”
郑东瓜老实了点，但嘴里仍嘀咕：“叶书记自己交代过，不许放外边的车进来的。——这样，我真没办法管！”
其他几个干部都回各自办公室去。
那个干部听了郑东瓜的嘀咕，显得有点为难，转身给杨墨斗解释说：“前几天机关干部会上，我们的镇领导就宣布过这样一项规定，镇政府内不许停放非机关干部车辆。——大门左边有个停车棚，你看是不是停那边？”
“没问题、没问题，”因为有叶达官这层关系，他们已经很給面子了，杨墨斗也十分识相，掉转车头把自行车往外推，顺便问那个干部：“叶达官在吗？”
“不在。好像去金弟厂了。”
“张金弟厂？”杨墨斗眼前又现出云倩的倩影，又想起王望宝所说的叶达官也觊觎林云倩的话，顿时恨得牙咯嘣咯嘣响。
“是！”那个机关干部说罢，转身回办公室去。
杨墨斗推着自行车，惆怅地离开镇政府。
抬头仰望天空，天上不再乌云翻滚；看看行道树，静静呆立，不再起大风了。
难道台风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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