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脚?
叶达官不想让杨墨斗参加林云倩的生日晚宴，那是因为他觉得有杨墨斗在场，犹如千瓦灯泡亮起，会湮没了他自己这盏25瓦灯的亮度。
对杨墨斗，叶达官既感恩他救过自己的命，又嫉恨他比自己强。
这种的嫉恨不知缘于何故。
叶达官私底下也琢磨过，就因为自己小时候打不过他？
都什么时代了，谁还在乎拳脚功夫？一介武夫而已，可就是这么一种差距，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他比自己强大呢？
撇开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不说，难道是高中时代学习成绩不如他的原因？难道复读一年之后学习成绩仍然不如他，就意味着我智力不如他？
可是，最后的学历谁高呢？我叶达官大学本科学历，而你杨墨斗只是中专呢，我为什么自卑如斯呀？
按理说，我如今是贵安镇副书记，算是镇里头的三把手了，而你杨墨斗所在的单位——县良种场只是一个股级单位，你的领导、场长黄宗耀也只过是股级干部，这放在贵安镇当我的下属还差不多，你杨墨斗更别提了。
叶达官平时琢磨来琢磨去，就是琢磨不透为什么自己在杨墨斗面前不仅无法仰首挺胸，而且还觉得低他一等，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觉得杨墨斗是他的克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了。
叶达官把杨墨斗看作强大的假想敌，由来已久，而且有多种因素。
就在他与现在这个老婆恋爱之初，杨墨斗知道后就忠告他不要游戏婚姻，更不可牺牲婚姻去换取功名。
当时，他着实恼火。明明自己是爱张婷的，却被杨墨斗说成是爱张婷的父亲张浩的权力；明明是有爱情的婚姻，却被他说成是政治婚姻……
可是，后来，尤其是遇见到林云倩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爱错了人了，由此他更是从内心深处佩服杨墨斗的眼光。
但他近来明白了一个道理：舍与得是辩证关系。没有“舍去”爱情婚姻，就不会“得到”如今的官位。
有了官位，有了权力，如岳父，家外有家，岳母虽然难看，可是岳父的相好却是贵安街上有名的大美女，不仅一个，而是好几个。
我叶达官同样也会拥有的。我相中了林云倩，就会得到林云倩！
我今天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度假村，就是实施我的“美人梦计划”。
七一晚会上，我尝试了美人梦的美妙，今晚……
今晚，没想到在这里果真遇见杨墨斗，这是叶达官最不想见到的人。
车子在祥和宾馆大厅外当街停下了。
等下要不要下车跟杨墨斗见个面？叶达官犯难了。
穿着泳装的林云倩，远远看去就像没穿衣服似的，身材高挑，线条柔顺，凹凸有致，青春活泼，魅力四射……
可是，她竟然与杨墨斗走在一起，而且还谈笑风生，叶达官恨不得自己有三只眼睛，恨不得挖下一只眼睛把它变成子弹射向杨墨斗！
“美慧——！”
突然，一声断喝像子弹一样从刚下车的张金弟嘴巴里射出去。
整条街顿时寂然无声。
车内的叶达官愣怔了一下。
还在与林云倩谈笑的杨墨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所震惊。
他循声望去，祥和宾馆大厅外街边那辆黑色小轿车旁边站着俩个人，一瘦一胖。
瘦的那个怒气冲冲，右手握着一块砖头似的东西指着杨墨斗的方向，依旧在骂：“什么时候了，才回来！”
斑马美慧低着头急步向瘦个子走去。
杨墨斗轻声问云倩：“他是美慧什么人，这么凶？手里好像还拿一块砖头……”
“他是我们厂长，张金弟。那不是砖头，是‘大哥大’，——电话。”云倩慢声细语回答道。
“我叫你做什么来的？”张金弟手握大哥大指着快走到他跟前的美慧，继续训话。
见斑马美慧被骂，杨墨斗倒有点幸灾乐祸。
斑马转过脸，看着云倩，显得那么委屈、可怜，跟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张金第笑着迎向云倩，关心地问：“不会冷吧？哎呀，好像下水了？走、走、走，上去，马上冲洗一下，等下还有重要客人来跟你祝贺生日……”说罢，拿眼看着杨墨斗。
张金弟似乎有些惊诧，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英武？
“叶达官怎么不下车跟他见面？”张金弟狐疑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黑色奔驰，腹语道，“莫非两人不合？”
既然不合，如果叫上这个墨斗参加晚宴，那么，叶达官会是怎样？张金弟转动脑筋想。
“这位是……”张金弟指着杨墨斗问林云倩。
“他叫杨墨斗，是良种场的会计，”林云倩高兴地介绍道，“是湖洋乡人，跟张总你可算是老乡了……”
张金弟向杨墨斗伸出右手，杨墨斗同时也伸出右手，两人握住手。
“久仰张总大名，今天幸会、幸会！”杨墨斗笑着打招呼道。
“哎呀，大老乡啊，”张金弟显得豪爽，“我是湖湖岸乡的，没分乡前是一个乡的，大老乡啊，幸会、幸会！”
“张总是我们山区几个乡的骄傲啊，”杨墨斗注视着张金弟，不卑不亢，“名闻全省的乡镇农民企业家……”
“哎呀，徒有虚名，说白了还是个农民伯伯，”张金弟谦卑地说，“那比得了你吃皇粮的好呀……”
林云倩微笑着注目杨墨斗，张金弟看在眼里，心生妒忌。
“晚上一起用餐吧？”张金弟指了指祥和宾馆二楼上面，又指了指身旁的林云倩，“今天是她生日，你不去祝贺她一下？……”
“我刚才听美慧说了后就祝贺林云倩了，”杨墨斗洒脱回应道，“等下你还有重要客人，我局外人就不便打扰了……”
“你太客气了，那好，以后到厂里玩，啊？”张金弟客套道，随即便松开握住杨墨斗的手，指着呆愣在几步远的美慧，大声喝道：“你还愣什么！？还不快点和云倩上去？”
恰在这时，站在对面博大酒家大厅门口的王望宝高声喊道：“墨斗——，吃饭了！”
杨墨斗觉得张金弟没有诚意，也看出他对自己的忌惮，便抱拳要与张金弟、林云倩告别。
张金弟客气礼让后，转身走向轿车。
“去吧……再见。”云倩说罢，深深地看了杨墨斗一眼，也转身径直向祥和宾馆门口走去。
斑马美慧拘束地跟在云倩后面，象婢女似的。
张金弟边走边用那砖头似的“大哥大”高声喊话：“喂——，喂——！陈县长吗？”
在杨墨斗看来，此时的张金弟是在炫耀自己有钱有势。
有钱有势也没必要在那里那么夸张喊吧，喊得街上所有人都往他看。他讨厌、鄙夷这种人。
杨墨斗三步两回头。
“人家都走了，——走，吃饭去！”王望宝催促杨墨斗。
走到博大酒家大门口，王望宝对杨墨斗小声说道：“小心哟，那是带刺的玫瑰！”
杨墨斗匆匆吃罢离座，走到大厅门口，往对面祥和宾馆巡看，渴望看到云倩的身影。
“守株待兔？”王望宝也吃好了饭，剔着牙站在杨墨斗右边，眼睛往对面祥和宾馆搜索着。
杨墨斗撇了他一眼。心想这个王望宝说话倒真有点技巧，可以说是刻薄，说得你有气没法撒；要是你骂他，他说他自己守株待兔不行吗？
这人怎么能看出我的心思？杨墨斗疑惑了。
王望宝又问杨墨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那个穿红泳衣的，”王望宝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好像很绵了……”
杨墨斗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张金弟握着“大哥大”出现在对面祥和宾馆大厅门口。
这时，两辆小车一前一后缓缓驶来，停在对面宾馆门前。
从黑色小车上下来一个梳大背头的五大三粗的中年人，脚一落地便嚷开了：“怪不得台风要来度假村呢，原来张大老总来了。来几天啦？”
张金弟下了厅前的台阶，急走两步迎上去，握住那人的手，恭维道：“当地父母官能来，我金弟有脸啊……我们上面太热，本想下来这里吹吹海风，避避暑气，可不，遇上了台风……”
那个被张金弟称作县太爷的中年胖子转过身，指着从后面警车出来没戴警帽、警服的人对张金弟介绍道：“他是我们县公安局张局长,，我的兄弟……”
那个叫张局长的，走两步，与急走过去的张金弟热烈握手，几乎同声道；“幸会、幸会!本家、本家!请、请······”
他们说笑着走进大厅，迈上二楼楼梯，不见了。
但杨墨斗的眼睛还在看着对面祥和宾馆一楼大厅透明的落地玻璃······
“那个，是哪个县的县长？”杨墨斗自言自语道。
“是我们县的陈副县长。”站在杨墨斗身旁的东道主清福县良种场老郭会计应道，“是川坪人。”
王望宝用手拍着杨墨斗的右肩，说道：“你的老乡，不认识吗？”
杨墨斗摇摇头。
“哎，不要再看了。——走，散散步！”王望宝说罢，不由分说拥着杨墨斗往街上走去。
街上，海风呼啸的刮。
杨墨斗短裤还湿漉漉的没干，又是穿着背心，此时觉得凉嗖嗖的。
“不要去想那个了。”王望宝说。
“哪个？”
“那个穿红泳衣的？”
“······”杨墨斗无语。
“她，不值得你去想，绝对是那个拿‘大哥大’的‘脚’······”王望宝拍着杨墨斗的手臂，意在让他注意听他讲。
王望宝所说的“脚”，按这个地方讲，那是男人的相好、姘妇、**。
杨墨斗见王望宝说得那么武断，侧头狐疑地看定他。
“别不相信，我是过来人。”王望宝语气坚定，“刚才一看，我就知道八成了！”
“我才不信！”杨墨斗斩钉截铁地说，“凭什么？！”
“感觉——！”
……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主要的是，杨墨斗想回落榻地方，由三楼往对面云倩她们吃饭的二楼来个居高临下，洞察一切。
“脚？？？”杨墨斗有些失落地往回走。
王望宝如苍蝇般依旧在旁边嗡嗡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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