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愿陪龙王
海湾呈弧型，弧线的左端是石岛，上面耸立一座灯塔；右边是山岛，上面长着些许树木。沙滩上散落几十个人，多为妇女儿童。滩岸边漂浮着许多垃圾。离滩岸不远有三五人在海浪中嬉戏。
海浪不高，但却显得急促。它们排成弧形队伍，蓦然看去，像海曽张着弧线白灿灿大牙扑咬沙滩，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沙滩边缘；它们好像没咬到东西决不罢休似的，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冷清的沙滩，寂静的海湾，全然没有杨墨斗想象中的那种热闹景象。
游海的热情顿减，而观海的激情却迸发。
观海，对，就观海！
忆起曹操的《观沧海》，他仿佛得了启示：曹操能写出吞吐宇宙之气象的诗句，定然得益于他站在那块高数十丈的碣石上观海。若叫他站在这沙滩上，决难激荡出那么豪迈雄壮的诗句。
观海，就必须高站位。
他大跨步往左边灯塔那石岛方向走去。然而，沙滩却用它的温柔缠留他匆匆的脚歩。
他越是用劲走，走得便越艰难，真所谓柔能克刚！
沒跨几十米路，脚开始发酸，肚里又叽叽咕咕不断地叫了，身上冒出许多汗来，不知是热汗还是虚汗，再后来脚却不听使唤了，但他还是顽強地跋涉。
半小时后，他终于走过了沙滩，踏过乱石，攀爬到灯塔脚下较平整的大礁石。
站立礁石之上，极目远眺。蓦地，粉红女郎她们两个划着橡皮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在他的东南方向，好像往沙滩这边划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吟叹着。
继而，站直身子，高声吟诵着曹操的《观沧海》诗句——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曰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他渴望他的吟诵声能传到粉红女郎的耳朵里，能激起她对他的好感。
可此时的天空更加灰暗，乌云越走越低，海风越来越大。那海风分明是朝这海岸边刮来的。见鬼！白吟诵了！
他嘲笑自己的浅薄和自作多情。
远处海面上只有红白点点，她们划远了。
他顿感饥肠辘辘，疲惫至极，索性躺卧在礁石上。
迷迷糊糊似乎要睡去。
“这位兄弟——，台风天气，记得不要下海，千万要小心哟……”，刚才粉红女郎那轻柔而甜美的声音犹在耳畔。
她们都可以下海，我堂堂男子汉岂能畏缩？！还想英雄救美呢！？
向她们的方向游去！他灵魂身处发出这么一道指令，于是，他便想撑坐起来。
然而，努力一番却软而无力坐不起来。唐朝白居易写杨贵妃的－句诗一一侍儿扶起骄无力－一从他脑海中一掠而过，不禁暗笑自己亏为七尺男儿身！
该死的酒啊，你让我错失良机啊！
他突然又觉得，该死的不是酒，而是洪秀秀、而是马小倩！要是席间沒有忆起她们而伤悲，他何致于“借酒浇伤”啊！？何致于因悲情难诉而狂饮？！
“沒用的家伙！渴昐的大海就在脚下，你却瘫软在礁石岛上，就因肚饿体力难支？”懊悔过后，他责骂自己，责怪自己，继而恨自己。
小时在老家，每到学校放假，总吆上几个小伙伴上山砍柴。
那时，食不裹腹，依然兴高采烈提刀上山，翻过一座大山再上－座更大的山，去砍杂树、砍松树枝条，待砍足一挑时不也是肚皮贴到后背上，不也是浑身乏力？最后不也是饿着肚皮还挑着一满挑柴火原路返回往家去吗？
途中还跟小伙伴们比谁走得快，还唒下多少的欢声笑语呢！……
如今才二十多岁，还是童子身，壮实如牛，岂有吐了－歺而疲弱如此？
起来！你这情感的懦夫！比洪秀秀、马小倩更美的粉红女郎就在眼前，不努力，不争取，永远没有收获的！
他最终艰难地撑坐起来了。
眼前是海天相连灰濛濛一片……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坚强的声音。
他脱下外裤、甩了白背心、踢掉拖鞋，只穿一淡黄色尼龙短裤，高喊着高尔基的名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便钻进了海里，向着粉红女郎的方向游去。
可是，才游离海岸百来米，已觉体力渐渐不支。
海水透着冰凉，海浪如墙般推来，此时置身大海之中方觉自己的缈小，方觉自己如浮萍无依无靠，他心生恐惧。
他急忙往回游，然而却被拍向石岸折回的浪**离海岸越来越远。
他愈加恐慌。
他想迂回，往沙滩方向游去。
尽管他手脚像被灌了铅似的有千斤重，但他依然奋力舞动双手。
海浪，如墙海浪盖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潜下海米许往海浪来的方向反泅过去。
然而，当他刚探出头准备吸气的瞬间，又一海浪赶来了，他只好匆忙再潜泅而过。
如此五个回合，他精疲力竭了。
待定神回望灯塔处，他惊呆了：他离灯塔已有二三百米，周围的海水是那么浑厚、湛蓝。
这下他才意识到大海的宽广和神威，然而他无心欣赏和领略。
又一海浪来了……
当他再次挣扎出海面时，已吞下几口苦涩的海氷，鼻腔也被倒灌进海水，辣得脑门顶部都颤栗了。
天啦，大海今天似乎跟我沒完呀。你看，海浪又涌来了……
直觉吿诉他，沒有外力，他是无论如何也游不回岸上了，他将被葬身海里，葬身鱼腹。
完了，今天可完了！悔不听王望宝的话，悔不听粉红女郎叮咛的劝！
要是没有看见粉红女郎，我就会到对面祥和宾馆去买点吃的；要是不急匆匆地往沙滩跑来，也会拐到祥和宾馆去买点吃的。有吃，就不会如此。人家利令智昏，而我是“色令智昏”……
不能就这么死了！天有好生之德，我连女人的身体都没碰过，怎么就这么死了，千万不要啊，老天爷！
此时死，死不其时啊，老天爷！我会死不瞑目的！他内心呐喊道。
他想起了奶奶、父母亲和兄弟妹……我不能不孝不悌而舍弃他们走了呀，我的老天爷！
他的泪在涌流，心在滴血！然而，力量却在蓄积。
冷静，冷静，越是危急关头越须冷静！他自我提醒、告诫。
求生的欲望胜过对死亡的恐惧，他忘记了肉体的存在，意念集中在沙滩。
一息尚存，决不放弃！
办法总比困难多，讲究方法是关键！
他给自己打气。
海浪又来了……
他潜伏，待海浪一过，尾随其后顺波游去，如此几次，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因为离沙滩近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空前疲乏，他游不动了。
直觉再次告诉他，这样挣扎只能短矩离而无法达到半公里，因为他体力支撑不了。
仰泳，是可以节省体力，甚至还可以恢复体力，这是他以往曾经体验过的。
但，那是在溪潭、在江河，没有如墙的海浪。现在这是海，波高浪急而且竟然如此凶猛！
仰泳行不通，那就换潜泳。可是，还没半会儿功夫，海浪却从后面推撞他，使他向前翻转、翻转……
待他再次挣扎出海面时，又呛了几口海水。
迷糊中，他似乎看到那粉红的东西往他这方向移动。
正当他庆幸粉红女郎来救时，又一如墙般的海浪把他狠狠地压入了黑暗的世界……
……虾兵、蟹将、龟帅从四面八方而来，把他押往金碧辉煌的龙宫。
高坐龙椅的龙王冲杨墨斗厉声喝道：“大胆天刀，你三年前竟然坏我好事！”
杨墨斗环顾左右，见没有其他人，心中困惑，这龙王到底骂谁呢？
“看什么看，就是说你！”龙王威严道，“周围又没有其他第三人！”
“龙王，在下叫杨墨斗呀……”杨墨斗理直气壮地回敬龙王道。
“你不是改名了吗？”
“没改成。”
“反正都是一个人，”龙王似乎觉得自己接地气不够，继而顿生惭愧，“三年前，本王手下欲将叶达官捉拿归案，可你倒好，竟然求了他……”
杨墨斗记起三年前在乌龟崖溪潭里救过叶达官一事，傲然责问道：“龙王，殊不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龙王无语。
“再说，叶达官那年刚刚参加工作，他何罪之有，你竟要捉拿他？”杨墨斗浑然忘记了自己是龙王的阶下囚，盛气凌人地责问龙王道。
龙王瞪大龙眼，龙须抖动，眨巴一下眼睛，马上恢复威严的神态，颔首说道：“好啊你这杨大刀，哦，是杨墨斗，你竟然责备我龙王来了！告诉你，本王是奉玉皇大帝之命，捉拿万年天狐叶达官的，可你却阻扰本王办案，该当何罪？”
“我乃凡夫俗子，怎能阻扰得了你们仙界执法？”杨墨斗想到自己无缘无故被捉拿龙宫，变得怒不可遏，“倘若叶达官真是万年天狐，凭借您龙王之威，兵力之强，怎么会因为我杨墨斗出手相救而空手而回？——分明是您龙王有意放走叶达官！”
“丫丫——陪！”龙王气得不轻，可谓龙颜大怒，“今日本王就要你杨天刀上天庭把情况说清楚……”
“你是糊涂龙王，杨天刀我不愿奉陪！”杨墨斗说罢，甩手而去。
……
就在杨墨斗再次挣扎出海面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林助理，你实在要救他，那也得等他‘三浮三沉’过后再救呀……”
杨墨斗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斑马女郎的声音。
他依稀记起来了，斑马女郎是和粉红女郎坐同一艘橡皮船游海的……
粉红女郎就在身旁？她真的来救自己了？
杨墨斗瞬间魂魄归体，恢复了心智，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呀，真是她们来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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