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借款风波
经过陈道武的协调、斡旋，熊正扬和他的家属终于同意做个了断，由杨墨斗赔付给熊正扬伍佰元医药费。
他起先不同意赔付，认为他打断熊正扬三根肋骨，那是被熊正扬逼的，他说他是自卫，不用赔付。
后来，他咨询了叶达官，因为叶达官分管镇派出所工作，这方面较为熟悉。
叶达官跟他分析了一下利害，说熊正扬属于轻伤，你已经构成伤害罪，依照法律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叶达官还把法律条文翻给他看，他看后一直重复这一句话：“他要撞死我，我是自卫的……法律难道不讲因果？”
“法**，证据说话，”叶达官严肃地说道，“熊正扬要撞死你，证据呢？证人呢？——当时只有洪秀秀在场，洪秀秀会说实话吗？会为你说话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杨墨斗每月工资才四十九块钱，还要拿出一半的工资寄给弟弟念书用，身上没有一点积蓄。按现在的话说，他当时属于“月光族”。
这伍佰元钱对于杨墨斗来说太大了，是他难以承受之大。
参加革命工作五年来，他身无分文，说给谁听都不相信。
他也知道这事实，因此没有想外出向昔日的同学借钱。
他只好把目光转向良种场内部，他分析来分析去除了杨翠英有钱并且可能会借他外，其余人几乎没可能性。
向杨翠英借钱？
大樟树的知了“吱吱”地叫，虽然不是竭嘶底里的叫，但在杨墨斗听来显得特别烦躁。
“杨会计，你今天怎么啦？”斜对面的杨翠英关心地问，“自从陈道武前天又来后，昨天你去了一趟贵安街回来，好像心事重重，昨天夜里辗转反侧，大约二三点才睡着吧？——到底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杨墨斗顿时感激不已，昨夜他确实到二三点才睡着的，隔壁的她怎么就全知道了？木板的隔墙就是这一点不好，挡不住声音。
他不能告诉她昨夜在想赔付医疗费那件恼人的事情，尤其是苦恼如何筹钱的问题。
不能告知女人，尤其是与自己没什么干系的女人，这是杨墨斗的准则。
“哦，昨夜太热了……”杨墨斗讪讪地回应她道，为了表白自己不会理会她的刻意关心，他补充说道：“木板墙隔音不好，影响你睡觉了，不好意思。”说罢，把目光转向背面窗外。
杨翠英瞪大本就打的圆眼睛，疑惑再疑惑地盯住杨墨斗侧面看。杨墨斗能说“不好意思”四个字，这是与他认识以来五年的头一次。
她觉得杨墨斗一定遇上非常麻烦的事情。会不会是陈道武前天来下挑战书，杨墨斗昨天去应战了而且受伤了？
可是，她不觉得他有受伤的迹象，清晨照样打沙袋、跑步呀。
那么，会不会把陈道武打伤了？打残废了？这很没有可能的。他一拳就打断熊正扬三根肋骨，把他打到县医院去，没准也一拳把武痴陈道武打到县医院抑或三山市医院去的……
“你昨天把陈道武打了？”杨翠英着急地问，“没打怎么了吧？”
“……”杨墨斗转回目光看向杨翠英，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继而只是笑，但边笑边觉得杨翠英可亲可爱，蓦地产生一种亲人般的感觉，以至于眼神中充满着一种感情。
这种眼神，是杨翠英头一次看到，她像触电似的反应，瞬间变得忸怩害羞起来，仿佛回到初恋时候。
察觉杨翠英眼神变得**，杨墨斗知道自己刚才失态，立马堆笑道：“‘武哥’乃我县武林高手，怎么会被我打得怎么样了？——我们怎么会打架呢？”
“哦，那就好，我怕你又把人家给打了，”杨翠英也觉得自己自制力不够，为刚才自己眼睛给他“放电”略感羞涩，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挺胸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
“你怎么就不怕我被人家给打了？”杨墨斗开玩笑道。
“陈道武还打不动树下的沙袋，也抓不起你宿舍里那个菜瓮，他跟我说他敬佩你……”杨翠英恢复常态，说话开始自然起来了，声音清脆，“依我看呀，你才是川坪县的武林高手！”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的时候，场里养猪专业户林金银笑盈盈地从门口走进来。
“金银来了，发财了！”一时忘记了筹款烦恼的杨墨斗喊道，他对林金银“敢于吃螃蟹”的精神很是敬佩，平时也很关照他，两人关系很好，“猪出栏了来还款？”
林金银只是傻笑，递烟给杨墨斗并帮他点上，随后便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折叠的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它还原成一张良种场办公用的32k的便用笺纸张，递到杨墨斗面前。
杨墨斗一看，又是借款，顿时蹙眉冷声道：“怎么，不但没还款，而且还要借？”
杨墨斗记得林金银上一次借款的前提条件是八月底也就是现在必须先还款五千元，可现在不但一分钱没还，而且还要继续借，这既是不守信，更是无视我这会计。
林金银作为职工尚且如此藐视我杨墨斗，难怪场长黄宗耀了。
上一次，本来就不同意借款了，是黄宗耀他来说情的，并且也同意我杨墨斗的提议，让林金银加上附加条件的，即现在这8月底必须归还部分欠款五千元。
林金银嘻嘻笑着，说道：“我好不容易在场长那里签了，杨会计你就签个字……”
看着这个矮小的中年人，杨墨斗既同情他又厌烦他，然而他还是秉公说话：“场里与你是有协议的，我们双方都必须履行协议条款。借是借，还是还，不能光借不还啦，林金银同志！”
“今年上半年死了八头猪，又没有卖好价钱，亏了五六千块钱，”林金银又递给杨墨斗一支烟，被杨墨斗挡回，他便拿着那根烟挥动着，似乎有点生气，声音放得很大，“要不是亏了这五六千，我金银早就来还上了，谁爱欠公家的钱？你总不能看着我猪场三十几头猪活活饿死吧？”
嗬，还真小看了职工林金银了，杨墨斗也有点生气了，白了他一眼，正待要发脾气，杨翠英见状急忙说道：“金银呀，你先回去吧。等杨会计和黄场长商量商量再看吧……”
“黄场长都同意了，还和他商量什么？！”林金银轻拍着杨墨斗的办公桌桌面，显然已经愤怒了，“就等你们拿钱了……”
杨墨斗终于忍无可忍了，蓦地站起，用力一拍桌子，几乎吼道：“你拍什么桌子?!他签了，你管他要钱去，别来找我！走远点！”
“你们管钱的就负责拿钱，不然吃得干什么？！”林金银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枪药了，退一步，一拳擂在杨墨斗办公桌相邻的那张办公桌桌面上，“杨墨斗，你三番五次的刁难我林金银，我都忍了，今天你到底要怎么样？”
杨墨斗赶紧深呼吸，克制自己的冲动。
杨翠英见状，担心两人打起来，便走过去把林金银往门外推。
林金银似乎今天就存心要与杨墨斗计较，扭过头继续发威：“是不是没请你吃，没拿东西给你，你就不甘愿了？——杨墨斗，你不签看看？……”
“林金银，我今天就不签了，你能怎么样？”杨墨斗沉下气，口气和缓地然而却坚决有力地回应道。
林金银听罢怒气冲天，反手把正在推自己后背的杨翠英往旁边拨开。
杨翠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被他反手一拨，便跌倒地上。
杨墨斗见了，正想过去扶起她，谁料林金银却像见红的斗牛一样抢步上前，双手举起杨翠英办公桌对面的那张闲置的办公椅，意欲狠命砸向二三米开外的杨墨斗。
“墨斗注意！”尚未爬起的杨翠英惊恐地喊道。
杨墨斗在林金银举起办公椅正要砸过来之际，他见无处躲避，也无暇躲避，便反守为攻，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抓住林金银高举在头顶即将砸下的办公椅的踏脚杠，并将它夺过，顺脚把林金银踹开。
林金银只是被杨墨斗轻轻一踹，所以只是后退几步。
闻声赶过来的黄宗耀、黄长胜急忙把林金银拖到走廊外，由黄长胜拽着拉到自己的办公室。
黄宗耀见杨墨斗铁青着脸，保持高举着办公椅的姿势，心里惊悚，脸上却笑着走向杨墨斗，试图叫他把办公椅拿下。
“不处理林金银，休怪我揍他！”杨墨斗转身不让黄宗耀碰办公椅，“刚才，他把杨翠英潦倒，然后举起这张办公椅要砸我……”
“这样呀……”黄宗耀有点不大信的口气说道，但依旧挡在门口处，目的不让杨墨斗冲出去。
“太过分了，林金银！”杨翠英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吃了枪药了大概……”
随后，支部书记郑山峰也赶到，见杨墨斗没事，便走进来，把杨墨斗高举的办公椅拿下，杨墨斗感念他曾经帮他说对象的份上，便把椅子放回原位。
郑山峰了解完情况便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黄宗耀随后也走出去了。
正当杨墨斗和杨翠英二人气愤难平地声讨林金银刚才的行径的时候，黄宗耀带着林金银来到财务课办公室。
林金银低头鞠躬认错，才说两句便说出哭声来，在杨翠英宽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水泥地面上，声泪俱下道：“杨会计、翠英姐，请你们原谅我林金银的鲁莽和无知……”
杨翠英心轻，急忙站起，走过去扶起林金银，道：“要不是杨会计忍让，你现在早被送到医院去了……”
“林金银啊，平时我跟你关系还好吧，你怎么翻脸比脱裤还快呀？”杨墨斗责怪道，“一个大男人，膝盖底下有黄金。起来吧！”
最后，林金银在黄宗耀假意的喝骂下灰溜溜地走回去了。
再后，快到吃午饭的时候，杨翠英回宿舍煮菜的当儿，黄宗耀重又走到财务课，坐在杨翠英那个办公椅上。
黄宗耀诚恳地检讨自己事先未跟杨墨斗他通气，说目前林金银猪场陷入困境，我们场部理应继续扶持他，为了职工，更为了场里以后能收回给林金银代垫的二万多养猪生产成本……
杨墨斗见当事人林金银赔礼道歉了，现在场领导又来自我检讨，而且也是出于扶持场里树立的专业户的考虑，他本想就同意放款。
但是，考虑到收不回生产成本，也便于监督猪场经营，杨墨斗跟场长黄宗耀提议要马上完善场部与林金银签订的承包合同。
黄宗耀见事情有转机，马上严肃而认真地说道：“对！合同执行三年来也暴露出当初合同的缺陷，应该完善。该补充的要补充，该调整的要调整过来，确保垫付的生产成本能够收回……下午马上开会研究……”
最后，黄宗耀场长临走之前，主动提出让杨墨斗写张借条，由场部暂借伍佰元钱用于赔付熊正扬的医疗费。
借款的事情，只限于场长黄宗耀和出纳杨翠英知道。黄宗耀说，像杨墨斗他这种情况，按理不能借款的；杨墨斗作为会计，当然也知道这种借款是合情不合理的，因此很是感激黄宗耀。
赔付医疗费的钱虽然有了着落，但毕竟要每月从自己工资里边扣除，杨墨斗想着就恼火熊正扬。
要扣两年呀，那就意味着每年要还公家二百五十元。
“五百，两个‘二百五’……”
当黄宗耀场长走出自己办公室片刻之后，杨墨斗自嘲地嘟嚷道。
下午上班时候，来自县种子公司的一个电话，开启了杨墨斗崭新的生活……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13/13501/73152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