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始马小倩
一个月前，位于川坪县城对岸的县农科所由于国道建设需要而被迁来县良种场合署办公，农科所所长郑山峰兼任良种场党支部书记。
郑山峰之前曾经在湖洋公社工作过二十几个年头，对湖洋一草一木感情颇深，得知杨墨斗乃湖洋人氏，便与他走得很近，没几天两人交往甚密成了忘年交。
七一前夕，郑山峰记起自己是党支部书记，便找杨墨斗谈心，表示要培养他入党。
一心一意想当作家的杨墨斗对入党并不大感兴趣，郑山峰对他是恨铁不成钢。
当郑山峰与黄长胜聊天时得知杨墨斗近期被情所困而颓废的时候，他当机立断要帮助杨墨斗解决对象问题，便给他介绍一个女孩。
那女孩乃贵安街美女之一，是贵安供销社门市部的售货员，杨墨斗对她颇有好感，听郑山峰说要给他介绍这个可人儿便不顾羞涩地当即点头。
当郑山峰说及这个女孩的家庭背景后，杨墨斗自称斤两，觉得配不上，便又摇头推掉。
这女孩叫马小倩，是曾任湖洋公社革委会主任马家钿的幺女，比杨墨斗大三岁，属虎的。
杨墨斗倒不介意马小倩比自己大三岁，因为她生得小巧玲珑、细皮嫩肉，与自己粗野的外型相比还显得忒细雅，挺配对的，犹如高大英雄配娇小美人。
“女大三抱金砖，”郑山峰以为杨墨斗是嫌弃马小倩大三岁而开导道，“她小巧玲珑的大美女，配你刚好，就这么定了！”
杨墨斗急忙说出自己的犹豫：“她干部子女，而我……”
“哎呀，她父亲早作古多年了，她母亲也只是个家庭妇女，”郑山峰很有把握地鼓励道，“你一个国家干部，生得英雄马壮，她能嫁给你是她造化呢，——这事十有九成，到时我可得吃媒人一百二十餐哦。”
当周周末，郑山峰回到县农业局，当晚便携妻造访马小倩母亲在县城的家。
过去在湖洋公社工作的时候，郑山峰是农技站的站长，与时任革委会主任的马小倩父亲马家钿走得亲近，两家同住公社宿舍楼，随后两家多有来往。
郑山峰到马小倩家，就开门见山跟她的母亲提起帮马小倩物色对象的事。
马小倩的母亲听后大喜过望，表示支持；而马小倩却表态考虑后再答复。
郑山峰比较心急，也很好面子，第二周周一一早来良种场上班，便告诉杨墨斗说：“此事基本解决了，就等马小倩约定时间见面。”
熟料女方迟迟未回音，杨墨斗兴奋几天过后便坐卧不安来找老郑了。
郑山峰见此也觉得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但他并不认为这事情会泡汤，于是便跟杨墨斗说道：“马小倩文静，内敛，传统，估计是因为面子问题羞于约定见面，要不我们主动一些，啊，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不是，时兴自由恋爱，以我看，你还是主动出击！”
本就对马小倩心仪已久的杨墨斗，听了郑山峰击鼓催征的战前动员令，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杨墨斗以为郑山峰年过半百必然洞察世事，工作三十余载必然人情练达，由此对花白头发的他所说的深信不疑。
但碍于面子，他犹豫不决。
“男子汉敢作敢当，何惧之有？！”郑山峰继续擂鼓助威，“去找她当面表白！又不犯法！”
郑山峰的花白胡子与花白头发连成一片，眼睛精光跟唾沫反光交相辉映，杨墨斗看着他只是笑。
“我的自行车刚买不久，你骑去，”郑山峰催促道，“中午请她吃馆店大方些！”说罢，把自行车的钥匙递给杨墨斗。
郑山峰说的言之凿凿，仿佛杨墨斗一旦骑车到贵安街，马小倩就会跑过来似的。
“不急、不急，”杨墨斗慌张地把老郑拎着自行车钥匙的手反推回去，然后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无人后，便腼腆地笑着说道：“这事情就你我知道就行。”
煎熬了一天又一夜的杨墨斗，不再“不急、不急”了，他再也按耐不住了，他决定要见马小倩了，于是，第二天午饭后，趁众人午休时间，他偷偷骑着办公室那辆公家的破旧的28吋的自行车，顶着炎炎烈日，飞奔贵安街。
算他运气还好，马小倩正在电器柜内坐着眯眼打盹，见杨墨斗到柜前来，以为他要买什么电器，慵懒地问：“请问买什么？”
本就冲着向她表白的他，突然被她这么一问，支吾道：“买……买……”
“到底买什么！？”马小倩感觉眼前这男青年一进店就瞪大眼睛直视她，便有点提防，又见他吱吱唔唔的，更觉得来人有点不大对劲，于是蹙眉冷冷地问。
现在街上行人少，斜对面柜台的另一位售货员伏在柜台打盹，进店的来人极有可能没注意到，这很可能给坏人提升胆量。
但凭她十来年的站柜台经验，加之阅人不在少数，她很快断定来人绝非歹徒之类。
可是自己是贵安街大美人一枚，对自己容貌垂涎欲滴的男人多着呢，听说暗恋自己的男青年不下一个连，还有个别想疯的，她无法断定来人不属于最后那类型的。
为了防范未然，她移步柜台小门，顺手把风钩钩好，因为来人虽然隔着货柜台，但他如山般的高大形体对于小巧玲珑的她来说毕竟有压迫感。
杨墨斗头脑一片空白，路上打得的腹稿已经跑到三十三天去了，窘迫、紧张之后，满脸火烧火燎，但依旧紧盯着眼前马小倩细瓷般的鹅蛋脸看。
觉得防范工作做到位了，马小倩定下神来也回看着杨墨斗。
眼前这男青年虽然粗犷，然而不失书生气质，尤其他那双粗眉和那个大鼻子以及高大的颧骨更引人注目。
“鼻子大小与生命之根成正比，”马小倩耳边突然回响起昔日恋人叶达官曾经私底下跟她说起的黄话、下流话，继而想及他脚踏两只船最后选择了他现在的妻子而抛弃了自己的往事，她再次心如刀绞，随之双眼蓄满愠怒。
杨墨斗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行家里手，马小倩的眼色变化没有逃过他的法眼，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把目光转移到货柜上面去。
与叶达官的恋情早已成为过去，人家叶达官都结婚生女了，马小倩深吸一口气，马上调整好心态，冲着杨墨斗嫣然一笑，轻启红唇鼓励道：“想想，你到底买什么呀？”
“买、买……”杨墨斗见马小倩又问，急得魂不附体，蓦地记起郑山峰昨天说过的话，用手一指马小倩，咧嘴一笑，“买……你……”
见来人指着自己说要买自己，马小倩头脑里轰地一声砸响，身体摇晃了一下。
镇定之后，马小倩问道：“你是谁呀，要买我？”
“哦，不好意思，我是说我们的事情……”杨墨斗终于不再紧张了，他开始恢复常态，笑着说道。
“我们的事情？”马小倩疑惑道，“可我不认识你呀？”
“老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杨墨斗提醒道，“他和他老婆还专门到你家……”
“哪个老郑？”马小倩问。她是真的把郑山峰夫妻上周末到她家给她和她的母亲说起的事情给忘了。
“老郑，就是郑山峰，他现在良种场上班……”杨墨斗口齿清楚地说道，“他曾经也在湖洋工作过，当时你爸是公社主任……”
“哦——，”马小倩终于想起来了，但没有一点点的兴奋和激动，“你就是什么墨斗？”
“呵呵，”杨墨斗很开心，美人儿终于想起来了，而且还记得他的名字，“我姓杨。”
马小倩点点头，不再言语。
“我们的事情……”杨墨斗急奔主题，询问道。
“……”马小倩冷冷看定杨墨斗，“你今天去县城办事路过这里？”
“我是专门从良种场跑出来的，”杨墨斗挺直身体，以加强信心，提高声调强调道：“见你许久没有回音，专门来问问你我们的事情……”
“我们没有事情。”马小倩又是冷冷地说道，“要是你没有买东西，我想打个盹。”
杨墨斗是个知趣的人，知道马小倩对自己没多大兴趣，更知道他和她没有多大可能了，他毅然转身要走。
“再过几天我会答复老郑……”马小倩弱弱地说道，还朝他嫣然一笑。
峰回路转啊，还有一丝的希望啊，杨墨斗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又飞到良种场。
之后半个月，稻田里的稻谷青黄相间，即将开镰的时节。
那是个终身难忘的下午。
郑山峰兴奋地从县城打来电话，说马小倩很满意他，不过她提一个条件：他必须调往县城工作，如果实在调不成，必须在贵安街建房子。
郑山峰最后说，马小倩所提条件不高，并表示他要帮他调到农业局去，以促成这桩婚姻。
放下电话，杨墨斗郁闷了。他虽然觉得马小倩所提条件不过分，但他觉得她在未与他交往、未深入了解他的前提下就提这种条件未免太庸俗，他不明白她何以这么庸俗。
当然，他更明白马小倩是在婉言谢绝他。
他对她的几分姿色却割舍不掉，依然有想努力创造条件；对她的蔑视自己，他甚是愤慨。
为此，他纠结了一个下午依然无法取舍。
然而，到了晚饭后发生的一起日后轰动贵安镇的伤害案件却生生地无情地剥夺了他做取舍的权力，从此，他无缘马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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