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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风雪之下


因为饭后的收拾工作都交给了雷虎和阴如英,没有活动的秦震不得不在卧室中好好运动了一番。

        他们夫妻二人直到精疲力竭后才相拥而眠。

        直至天色完全透亮,秦震才听到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呼喝之声。

        他稍稍挪开了阴如英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蹑手蹑脚地起身,向侧房中的火炉里添了些许的炭火,又将水壶搭上,这才轻轻推门而出,再次凭栏而望。

        只楼下一层,便至少有三四十名官差在往来奔走,他们将客房和餐厅一间间地敲开,把住宿的客人一一唤起排查询问。

        他随意在楼道里溜达了一圈,只看见二楼的楼梯口同样有人把守,而楼外更是被数十名官兵团团围住,而且此时风雪毫无停歇之意,宽阔的大街上只有白茫茫一片。

        观察完形势之后,秦震又敲了敲隔壁的房间。

        “谁!”房中雷虎低声喝道,他显然早已醒来,而且……十分警觉。

        “雷虎,是我。”

        房门立刻就被打开,雷虎的脸上全是未曾褪去的惊慌之色:“公子……现在这座客栈到处都是官差,我们可怎么办?”

        秦震笑了笑,迈过门槛,又关上了房门,在侧房里坐下:“不要惊慌,只不过杀了一个黑心商人,他们能奈我何?”

        “是、是嘛……”雷虎看他这么镇定,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媳妇也还没起来?”秦震并不能看到卧房的情况,只随口问道。

        “昨晚她有些害怕,天快亮时才敢闭眼。”雷虎挠了挠后脑勺,“女人嘛……胆子总是小一些。”他的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秦震想了想,又站了起来:“你在门外守着,我去楼下找些吃的,不用佩刀。”

        雷虎应了一声,将他送出,却又喊了一声:“公子小心。”

        秦震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他的镇定虽然有一些勉强,但他的内心确实没有太过紧张——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中央都察院的副司级官员,只不过杀了一名黑店的掌柜和狗腿,区区地方的官差,能拿他怎么样?

        于是他沿着楼梯朝一楼走了下去。

        “官府查案,任何人不得离开。”立刻有一名官兵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么大的风雪,你撵我走我也不愿离开。”秦震笑道,“是什么案子,劳烦了你们这么多兄弟?”

        “杀人案,休要多问。”官兵看他模样还算老实,也不再阻拦。

        他大摇大摆地在数十名官兵的注视下走进了厨房,找了些熟食、凉菜和面点装进了托盘,又提了一瓶标价不菲的酒,大摇大摆地登台上楼,将一大半食物分给雷虎后,他这才返回房间,就着火炉上已经有些温热的水洗了把脸,而后轻轻摇醒了阴如英。

        阴如英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香甜,被他这么一摇,忍不住嘟囔着抱怨起来:“人家好困……”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毫无紧张感的妹子……”秦震笑着刮了刮她的脸庞,“我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你敢让我出手,难道还会害怕吗?”阴如英打了个哈欠,又蜷身缩进了被子中。

        “你还要睡?”秦震这才真正稍稍了解了自家媳妇的本性,“你好歹穿上衣服,万一这些士兵横冲进来强行检查,那我可就亏大了。”

        “你昨天晚上才说了……谁要是欺负我,就要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阴如英幽幽地说道,“没想到你提起裤子就忘了……”

        “我……输了。”秦震颓然扑倒在床边,嘴巴正凑在了妻子的耳边,“不过……我喜欢。”

        阴如英的耳朵似乎是个极其敏感的区域,只是被秦震微微喷了些热气,便立刻又通红一片,连同脖颈处都泛起了粉红的彩晕。

        “不过说真的,你还是起床吧。”秦震用嘴轻轻拱了拱妻子嫩红的粉颈,“万一对方见色起心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剁了,我们总需要逃跑吧,你总不能再光着屁股吧。”

        阴如英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为了不让你吃亏,那人家就牺牲一些睡眠了。”

        “理解万岁,回长安后你想睡一年我都不拦你,我会很自觉地去柳儿房里留宿的。”秦震笑嘻嘻地为她递上了里衣,而后又闪过了她挥来的粉拳,从火炉上提起水壶,“我给你倒水洗脸。”

        阴如英虽然直率泼辣,但依然还是女子习性,慢吞吞穿了衣衫,细细洗漱完毕,又对着铜镜梳妆起来,还叫来秦震替自己梳头。

        不得不说,原本……这个时代的女子固然地位不能算是低贱,但能这样指使丈夫的,却也是凤毛麟角。这不怪阴如英,而都要怪秦震的宠溺与娇惯……

        因为他对为喜爱的女子梳个头,描个眉,甚至揉个肩、捏个脚都乐此不疲……

        于是阴如英在秦府过得比在自己家中还要自在舒服,毕竟她家的老爹还是有些古板和严厉,而秦府中没有多嘴的婆婆和懒惰的公公,两位爷奶自知双方不在一个世界,也很少会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

        等秦震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后,她又自己动手,用发带在脑后绑了一个高耸而蓬松的马尾,看起来清爽而又英气勃勃。

        “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梳这个发型啊。”秦震眼前微微一亮,将妻子搂在怀中,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阴如英浅浅一笑:“不是你说的吗?你最喜欢呀,何况这个发式这么简单方便。”

        秦震心中一动:“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你倒是也能记得住。”

        “谁让人家心中只在意你。”阴如英低声应了一句,却依然架不住俏脸绯红。

        秦震有些动情,捧着娇妻如花似玉的俏脸便在那双丰润湿滑的樱唇上深深印了一口,吻得刚刚睡醒的佳人心律不齐、呼吸紊乱。

        “我在厨房里找了些点心,你将就着吃上一点,待我们收拾好后,再出门去官家的驿馆吧。”秦震指了指窗户,“风雪比昨天更大,这两天肯定上不了路。”

        阴如英点了点头:“要不要我下厨给你做点热菜?”她的厨艺虽然比不得高明的大厨,但也有几个拿手的家常菜。

        秦震笑着摇头:“我刚刚给你梳的头发,可不要被弄乱了。”

        阴如英嘻嘻一笑,与丈夫一边谈笑,一边将所剩不多的几块点心分着吃完,就听到官兵的脚步声渐渐临近。

        这座客栈规模确实不小,饶是动用了数十名官兵,将一楼排查一遍就已经耗去了接近半个时辰。

        “官府查案,里面的人出来。”房门被十分不客气地拍了三声。

        “门没锁,你可以进来。”秦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只听“啪”的一声,房门就被推开。

        两名穿着治安队服饰的官吏略带谨慎地向房中打量了一番,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阴如英身上:“就你们两人?”

        “不错,就本官和夫人两人。”秦震端起了官腔。

        “你……阁下是官身?”两名官吏一怔,连忙收回了目光。

        秦震笑眯眯地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本官祖籍金城郡,此次只是带着家眷回乡探亲,正要返回长安,却在汉阳遭遇了这场大雪,实在有些不走运。”

        “中央都察院……地方司?”这两人都只是基层的官吏,见到这块沉甸甸的铁片后不禁有些踌躇,“这位长官,恕我们无礼,只是这面腰牌还需要转由陈院长亲自察看。”

        “陈院长……是汉阳郡防务院还是凉州防务院?”

        “是汉阳郡,此刻就在楼下。”

        秦震摆了摆手:“那就请他鉴别一番吧,本官姓秦名震,他或许会有所耳闻。”

        “是,多谢秦司长体谅。”虽然仍不确定,但两名官吏已经相信了大半,忙不迭地掬手致歉。

        “不碍事。”秦震微微笑了笑,“若是陈院长不忙,便劳烦请他上来一坐。”

        两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一路小跑着冲下了二楼。

        不过片刻之后,整个楼道里都颤抖了起来。

        “下官汉阳郡防务院副院长,陈温,拜见秦司长。”一名稍显矮壮的四旬男子气喘如牛地出现到他的面前,身后是十余名下属官吏。

        秦震起身向他还礼:“陈院长有礼,请坐。”

        “多谢。”陈温又拱了拱手,将腰牌捧还给了秦震,这才陪坐了下来。

        他是一郡的防务院副职,官品只是六品下级,比起五品上级的秦震,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这是内人阴如英,”秦震介绍了一下妻子,却又歉然道,“原本该为陈院长斟茶,只是这客栈发生了案子,此时实在找不到下人。”

        陈温抹了抹额头的汗渍,扭头道:“还不快为秦司长烧水泡茶?”

        “秦某是金城郡人,九月刚刚成婚,因此特意带着家眷回乡探亲,不料在汉阳遇到风雪,因此的稍有耽误,却又遇上了这家客栈,”秦震笑道,“秦某最早时,便是在吕岩吕院长麾下做事,对治安方面的差使也算熟悉,只是不知道,在这破案之前,秦某一家能不能换个住处?毕竟这里连个使唤的下人也找不到了,秦某出身军旅,饿上几顿倒也没什么紧要,只是内人自幼娇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那位岳丈可绝不会饶过我。”

        “呵,”陈温连连点头,“下官在城南有处新置的别院,虽然不大,但还算精致,佣人也都贴心,秦司长若是不弃,还请稍稍屈就。”

        秦震摇了摇头:“秦某一路以来极少去住驿馆,就是担心劳烦了地方的同僚,饶是如此,也有诸多郡守县令闻声而来,心中已是不安,又岂敢劳烦陈院长。这样吧,秦某今天便去陇城的驿馆,陈院长若是对此案有什么要询问的,随时派人过来。”

        陈温忙道:“岂敢、岂敢。下官来此带了车马……”

        秦震略一点头:“秦某自有车马,有劳陈院长费心了。”

        “是。”陈温垂手道。

        “是了,”秦震忽然又笑了笑,“秦某五品上级的官阶,一千石的俸禄,每月四千六百个大钱,昨天不过住了两间客房,吃了五六个菜,又喂了三四匹马,他们就能收三千四百个大钱,即使是长安的几家酒楼也稍有这样生财有道的。”

        陈温一怔。

        “秦某觉得,这种黑店,倒了也就倒了,留着也是个祸害。”秦震淡淡说了一句。

        陈温连声附和:“秦司长所言极是,这种黑心的商人,实在不应该在陇城再留下去。”

        秦震轻轻抖了抖衣衫:“那秦某就去驿馆了。”

        陈温肃然起身:“下官陪秦司长一同前去。”

        “那就有劳了。”秦震取了外袍披上,与阴如英携手出了房门。

        雷虎早已等在了门外:“车马都已经备好了,公子。”

        “那就去驿馆。”秦震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没吃饱?”

        “公子虽然将大半的酒肉都让给了我,可是……我实在饿坏了……”雷虎愁眉苦脸。

        秦震哈哈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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