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初入阴府
第二天一早，秦震便向羊宏之请了半天的假期，独自一人驱马进入长安，叩响了阴府的大门。
他在马背上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买些什么东西作为拜访的礼物，到了最后依然两手空空——或许这么高级别的官员不会在意吧。
他自己也知道这想法可笑得毫无道理：谁说高官大臣们就看不上小钱了？谁不知道滴水穿石、聚沙成塔的道理？
一名门仆从小门里露出了半张脸来，看到只有他一人，张嘴打了个呵欠：“门外何人？敲门何事？”
他朗声答道：“在下振威军秦震，曾与阴院长有过约定，今日前来特来拜见阴院长。”
“秦震？是什么人？”门仆刚摇了摇头，却忽然如同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般猛然惊醒，“你……是不是那个救了我家小公爷的秦震？”
秦震微笑着拱手：“正是。”
高大的正门轰然打开，两名门仆同时向他躬身：“不知是秦恩公来临，快请入内。”
秦震有些受宠若惊地迈进了门槛：“还请先向家主通禀一声。”
一名门仆道：“老爷早已下令，只要恩公前来，不必向他通禀，便可随意进出府邸。”
秦震心中一暖：向阴晨这种高官重臣，竟然真的将自己的事情吩咐得如此仔细，他一开始还担心因为没有什么腰牌和信物，会被门仆乱棍打出。
另一名门仆又道：“实不相瞒，老爷此刻已去了都察院处理政务，恩公若无急事，便请入客房用些茶点。”
“呃……”秦震想了想，问道，“不知阴院长平日里何时才会回府休息？”
“这个……通常老爷都是临近黄昏时才回府的。”
秦震微一沉吟，向他们抱拳道：“在下还是去都察院拜访吧，多谢二位。”
“那是何人？”他刚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院内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为何不经通报便进了府中？！”
那是一名年轻少女的声音，虽然略有冷漠倨傲之意，却恰如乳莺初啼般娇柔悦耳，又如清泉出谷，清新而动人心弦。
秦震不由自主转过了身子，抬眼向院内望去，正看见了一名十五六岁的俏丽少女，这少女柳眉微蹙，琼鼻娇挺，樱唇微微含着嗔意，身上轻轻罩着一件浅绿色的薄纱短裙，隐隐勾勒出凹凸有致的青春胴体，一头乌黑的秀发没有绑成最流行的少女发式，只是简单地披在肩上，淡淡薄纱之外露出了一段优雅粉腻的脖颈，以及两截如葱似玉的粉嫩小臂，在朝阳的映照下白得炫人眼目，让许久没有接触过女人的秦震一时有些目眩神驰，一双眼睛竟是转也转不动了。
此时社会风气比之两汉更为开放，男女之间并无明清两代那般如临大敌的防备，少女见他一副色授魂与的呆相，也只是轻声一哼，显然是早已有些习以为常。
两名门仆则是争先恐后地向她汇报：“回小姐的话，此人就是那位救了少爷一命的秦震。”
秦震忙吸了口气，将初次相见的惊艳之情强行压下，他双拳紧抱，沉声道：“在下振威军秦震，见过阴家小姐，方才被小姐的绝世容貌惊艳，实在有些无礼。”
“哦？你就是秦震？”少女两道纤细的柳眉轻轻舒展开来，竟又郑而重之地向她敛衣一礼，“小女子阴如英，多谢阁下搭救舍弟之恩。”
阴如英……虽是女子，却想如英雄男子一般么？
“阴小姐客气了，秦某当不起如此大礼。”秦震连忙向外跨了一步，算是避过了全礼。
他实在没想到，虽说自己对阴家有些恩情，但这么一位省部级大员的女儿，对待区区一个士兵都能够如此礼数周全，心中对阴晨一家忽然又增添了些许的好感。
阴如英行礼已毕，微微整了整衣衫，掩住了诱人遐思的精巧锁骨：“秦壮士今日登门，不知是来找家父还是舍弟？只是他们一早便出了家门，若是可以，如英愿为阁下转达。”
“多谢小姐，”秦震微微躬了躬身子，“只是实不相瞒，秦某今天是有事相求于阴院长，故而想要当面恳请，以显诚意。”
“左右无事，如英便陪秦壮士前去都察院一趟，”阴如英看了门外一眼，问道，“阁下是骑马而来？”
“小姐盛情，秦某感激在心，但真的不必如此劳烦……”秦震连忙摆手。
阴如英却并不在意，微微眨了眨眼，笑道：“家父早上走得匆忙，连早点也未带上，如英本就准备为他送去，刚好遇上了秦壮士，阁下若不嫌弃如英聒噪，还请稍等片刻，待如英备好鞍马便一同前去都察院。”
“小姐也要骑马？”秦震已然推脱不掉，只好说道，“还是乘车方便一些。”
“阁下可不要小看了女子，我的骑术课未必不必你差。”阴如英嫣然一笑，又让他有些恍惚失神。
秦震心中对她的好感忽然暴涨了起来。
在他看来，送早点……当然只是个再明显不过的理由：阴晨权势何等滔天，都察院堂堂中央一大机构，岂能没有公款伙食？他的部下不知道屁颠屁颠地给领导买早饭？就算他清廉不吃公款、不接受属下的早点，阴家的仆人不能去送？非要让大小姐骑马去送？
阴如英转身回了院内，秦震也被下人引领着进了阴府。
阴晨不是世家官宦，这座府邸占地并不算大，但也布局精致，山水厅廊一应俱全。
毕竟自己身份不高，他也没有深入游览，只在前院一座凉亭中坐下。
又有一名十三四岁的年轻侍女为他端上茶水，他一早出门，嗓内早已干涩，道了一声多谢，便毫不客气地牛饮起来，看得那侍女莞尔一笑。
“笑什么？”秦震扫了她一眼。
那侍女梳着时下最常见的少女发髻，灵动的双眸和红润的双唇，嵌在一张白净小巧的瓜子脸蛋上，倒也显得乖巧可爱，此时被他这一瞪，惊得连忙垂下目光，嚅嚅道：“婢子不敢……”
“呃……”他摆了摆手，“我是个粗鄙的士兵，但不是什么冲动易怒的野蛮人，你不要怕。”
“是……”那侍女嘴上虽然这么硬着，却还是踮着脚尖退后了一步。
“阴院长家中就两个子女吗？”他没话找话，明知故问。
“是。”
“哦，”秦震舔了舔嘴唇，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不是一年多没见过女人，我怎么觉得如英小姐几乎就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子了？”
小侍女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秦震翻了个白眼：“你听到了？”
她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向后跳了一步，却一脚踩了个空，整个人便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秦震想也没想，体内真气激发而出，双脚一错便跨出了半丈，堪堪扶住了侍女的后腰。
侍女只感觉到一个魁梧健壮的男子身躯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虽然隔着衣衫，却还是感受到了他身躯上的火热之气，惹得自己也鼻息咻咻，一颗芳心如小鹿般跳跃了起来。
秦震嗅了嗅满怀的淡淡清香，依依不舍地将浑身酥软的侍女轻轻放在了石凳上，笑着摇头：“我又不会吃了你，至于这么惊慌吗……还是说，难道我长得很凶恶？”
小侍女吐了吐舌头，露出了一个惊魂未定的神情：“不不不，公子长得一点都不凶恶，反而有股英武之气，只是……婢子听说当兵的军爷身上都有血煞之气，所以有点害怕……”
“血煞之气？”秦震笑了笑，有些无赖地将衣领微微敞开，“你过来闻一闻，看我身上有没有？”
“呀！”年轻的侍女毕竟脸薄，被他这粗俗的举止羞得俏脸微红，却又小声说了句，“刚刚都闻过了……”
“啊，要是真的吓到了你，那实在抱歉。”秦震朝她低了低头。
“真的不关公子的事……”
“公子？”秦震有些自嘲地一笑，“我只是个粗鲁的军士，可不是什么贵家公子，要不是误打误撞救了你家公子，哪里能进来外面这道大门？”
“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小侍女年龄虽幼，却也能明白他的意思，温声劝道，“婢子听说，没有谁是天生的贵族，也没有谁是天生的奴仆，公子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位军官，以后未必不能大有作为，说不定也能如同我们老爷一样拜封公爵呢。”
秦震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敛容道：“姑娘一席话，实在如同当头棒喝，振聋发聩，秦震斗胆，借问姑娘芳名？日后若真能大有作为，定然忘不了姑娘的提醒。”
侍女掩嘴笑道：“呀，你这人还真是……婢子家中姓叶，唤作雨晴，你若是真的大有作为，到时候能不能替我赎身呢？”
秦震一愣，当即拍了拍胸脯，颇有些豪气干云的味道：“现在就可以为你赎身，不知道要多少钱？”
他当然有这个底气：阴家刚给了他一万枚金币，就算买一千个这样的侍女恐怕也不在话下。
“真要为我赎身？”小姑娘叶雨晴眨了眨眼。
“当然，”秦震点头，“多的不说，几百个金币我还是有的。”
“这么多？”叶雨晴轻轻拍了拍胸口，笑颜如花，“多谢公子啦，婢子刚刚只是说笑，我也没有卖身到阴家，只是在她家做几年侍女而已，只要契约到期，随时可以离开啦。”
秦震不禁一呆，这种奇怪的主仆关系……好像又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难道，这也是太祖皇帝改革后的结果？
——是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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