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风雨之时
十月十二日，楚军派人通知秦震与马亢，他们两人都得到了拔擢，成为了第二旅的步兵小队的队长。
秦震与马亢一商议，掏光了两个人三个月来的军饷——也不过两百个大钱而已——又厚着脸皮向楚军借了一百钱，这才凑在一起置办了一桌还看得过去的酒席。
他们邀请了足球教练郑飞、球队中的唐风、秦守、周煜等队友，排长李小明和队长王超，以及同一个小队的其他同袍，算作离队前的告别。
郑飞和李小明知道两个新兵的兜里没有什么钱，甚至还自带了酒肉。
十几个男人喝光了十几坛酒，每个人都熏熏然红着双眼，小小的营房里全是酒气。
酒酣耳热之际，李小明忽然瞪了郑飞一眼：“郑飞，你就没有要说的话？”
郑飞似乎一怔：“你什么意思？”
“他们不知道，难道我也会不知道？”李小明努力撸直了舌头。
“知道什么？”郑飞抬了抬眉毛，“你喝多了。”
“嘿嘿，”李小明冷笑了起来，“我听说你的军衔也提了一级？马上就是副旅长了？”
郑飞没有否认：“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同是都是步兵排长，同样都没有和敌人短兵相接，但是我们五个人里……”李小明慢悠悠地问道，“我们都看了那道军令，为什么只有你‘力斩敌首升职一级’呢？”
醉眼朦胧的秦震微微一怔：力斩敌首？
“自家兄弟，何必把话讲得这么明白？”郑飞咧了咧嘴，“他们两个已经破格提拔了，即使如实报了，也不可能再近一步，还不如落在我的头上，你说是不是啊？”
李小明怪笑了一声：“是啊……”
秦震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伏在了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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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马亢？”迎接他们的二旅旅长名叫董俊，也就二十二三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抬眼间有股淡淡的笑意，颇有些儒将的感觉，他笑着看了看马亢，向他确认道，“你就是在新兵比武时大出风头的那个马亢？”
马亢点了点头：“属下就是马亢。”然后他就闭了嘴。
董俊不禁有些热面贴上冷屁股的感觉，他又看了秦震一眼。
秦震忙上前一步，微微躬了躬身子，这才行了军礼：“属下秦震参见董旅长。”
“秦震？”董俊搓了搓下巴，“你没有考虑过改个名字吗？”
秦震笑了笑：“回旅长的话，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想过，但后来发现这个名字会让更多的人记住我，于是就不想再改了，何况这是先父为我所取的名字。”
“哟，你小子倒是很豁达。”董俊又露出了笑容，“你二人都是新兵？”
秦震答道：“是的，都是今年七月时入的伍。”
“听说你们与谢大将军都很熟悉？”这位和善的旅长又问道。
马亢正准备摇头，却被秦震抢先答道：“不敢说熟悉，只是谢大将军在大比武时很是欣赏我兄弟二人，因而略有照拂。”对方既然先入为主认为自己与大领导之间有关系，那为何不稍稍加以利用呢？
“这样啊，”董俊点了点头，“你们现在已是中士，按营部的军令，都是要任队长的，这样吧，你们两人都到一排里来，留在我身边，有事我也能照应到。”
秦震向马亢使了个眼色，躬身行礼：“那就多谢董旅长啦。”他直起身子，从身后取出了两个重达二十斤的酒坛子，“我和这位兄弟都不大会说话，临来之前也不知道旅长有什么喜好，只带了两坛长安城中十里香的烈酒，也不知道合不合旅长的口味。我兄弟二人俸饷不多，也不懂京城的规矩，若是挑的不合心意，还希望旅长不要见怪。”
董俊已是眉眼带笑，嘴中却仍是连声叱道：“你们两个小子，明明没挣到什么钱，偏生还要这般破费！唉……你们放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来讲，只要我有肉吃，便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于是秦震和马亢花光了凑起来的所有活动经费，从零开始做起了小队长。
在上任的第一天，秦震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这支队伍有一些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九名士兵之间仿佛没有太多的默契，根本不像已经同吃同住三个月的战友，简直就像是一支刚刚组织起来的小队伍。
在他旁敲侧击的询问下，他很快就得知了真相：这支小队就是临时凑出来的！
这支小队包括他在内，共有十人，十个人之前却分属八个小队！
他小心翼翼地向董俊询问了几句，董俊苦笑着告诉他：“之前接了个任务，不料在半路遇到了山贼……”
“董旅长也遇到了山贼？”秦震立刻联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
“咳，”他又咳嗽了一声，“是啊，不过我没有楚军那么好运气，一战下来死了五十余人，伤者近百人，整个旅几乎被撤掉，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上级同意保留编制，所以才从其他部队调了一些士兵。”
“哦……”秦震点了点头，“之前属下跟着楚旅长执行任务，也几乎全军覆没啊。”
董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可是楚军命硬，还得了提升，老子只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歹勉强保住了职务，还有两个旅长被问罪了啊……”
秦震不禁一怔：“旅长是说……新兵们的任务很多都不顺利吗？”
“岂止是不顺利！”董俊叹了口气，“几乎一半的任务都遇到了变故，甚至有一个旅长当场遇难。”
“照常理说……新兵们的任务不会太难吧？”
“无非是押送犯人、护送官员和粮饷、最多也就协助州郡兵马攻打山贼土匪，我当兵六年了，跑过的任务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一共才杀过两个人，现在的世道……不太平啊！”他长长出了口气。
对如今世道尚没有足够了解的秦震只能默然无语。
但很快他就得知一个消息：因为这批新兵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损失过重，谢彪撤销了第五营的编制，将原有士兵补充到各个部队中。
第五营……那可是有一千两百多人啊！
秦震当时有些震惊，只不过新兵的第一次任务，便遭到了如此重大的损失？近五分之一的兵力化成了尸骨……
他忽然想到了问题的核心：再怎么说，振威军好歹也只是在京城附近执行任务，怎么可能遭遇如此多的袭击？这恐怕是有人专门针对身为振威将军的谢彪吧？
他是不是快要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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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政务院，兵部署衙。
森严的兵部正堂中传来了痛苦的咳嗽声。
“叔父，”振威将军谢彪有些担虑地看着微微弓着身子的老人，“咳得这般厉害……可曾请太医院中的大夫前来诊治？”
“老毛病了，不碍事……”谢安用力擦拭着嘴角，缓缓直起了腰背，“六七月时各州新征士卒八万，近来也陆续结束了训练期，开始了各自的戍防的任务，但……从各地传来的军报，短短两个月时间，这八万新兵已经折损了近万人……”
谢彪低头思索了片刻，眼中忧虑之色越浓：“形势已这般不容乐观了吗？”
谢安沉默着摇了摇头，忽然开口问道：“玉儿她可定了人家？”
“定了荀家的次子，”谢彪脸上的神色微微轻松了一些，“那孩子今年科考得了第三，性子温和，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尽快完婚吧。”谢安点了点头，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俗礼不要太多？”
“嗯？”谢彪似乎没有听清，“叔父？”
“老夫听说……皇上有心大选秀女，公卿世家皆躲避不得啊……”谢安长长叹了一声，而后又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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