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邋遢老道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是有气运的，也是有因果的。就好比妞妞因为小乞儿抓到了鲤鱼而欢呼雀跃，引得自己的叔父宋余驻足，亲人重逢。小乞儿也没想到，自己和妞妞分别时的一言一行，尽皆落在了一名老道的眼里，让老道觉得，孺子可教，从而改写了小乞儿的命运。
不过，虽然觉得小乞儿孺子可教，老道还是试探了小乞儿一番。无论是故意向桥下丢鞋子让小乞儿去捡，还是装作饿晕抢小乞儿好不容易才讨来的食物，小乞儿都觉得邋遢老道很是可怜，没有和邋遢老道计较，反而一直恭恭敬敬地对待邋遢老道，这让邋遢老道很是满意。
三个月后，邋遢道人确定了小乞儿的秉性，终于向小乞儿摊牌，在一间破庙对小乞儿说道：“小乞儿，你过来，老道有话说！”
小乞儿对这个不修边幅，显得邋邋遢遢的老道还是挺同情的。十多年前，大良贤师创立太平道，以符水救人，活人无数。经过这十多年的发展，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徒众达数十万人，甚至一些宦官、地方官员也加入了太平道，由此可知其声势之广。
规模大了，就需要有组织。大良贤师便设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每方设渠帅负责。如今的太平道是汉朝无可争议的第一大教。同样是道士，邋遢老道混的都吃不饱，需要自己不时接济；大良贤师则是无论去哪里，都有人前簇后拥，好不威风！这里面的差距也太大了！所以，小乞儿对邋遢老道报以深深的同情。
如果小乞儿的这个想法被邋遢老道知道了，邋遢老道一定气得胡须竖起，然后一边敲打着小乞儿的脑壳，一边义正言辞地告诉小乞儿，号称大良贤师的张角根本就是在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他的本领哪里极得上自己的半分？！自己可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淡泊名利！
可惜，邋遢老道虽然洞悉人性，但却看不到旁人的具体想法，所以，面对小乞儿一句恭恭敬敬的“乌角先生”，邋遢老道喜笑颜开。
乌角先生是邋遢道人的道号，真名乃是左慈，字元放，庐江人氏，少明五经，兼通星纬。见汉祚将尽，天下向乱，乃叹曰：“值此衰运，官高者危，财多者死。当世荣华，不足贪矣。”乃学道术，不理世俗之事。
说来也是小乞儿的命数，邋遢老道道术有所小成之后，巡游天下，一方面是寻找自己的机缘，一方面是看破了天下即将大乱，不知道还能有几人幸免，提前下山重温下大汉王朝的最后繁华。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能找到一个衣钵传人。小乞儿秉性不错，正好入了邋遢老道的法眼。
小乞儿在听完邋遢老道的生平自述后，难掩一脸的惊讶，说道：“乌角先生，你是说你已经七十多岁了？！乃是修道之人？能够行遁甲之术，役使鬼神，坐致行厨？！也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左慈完全不知道，小乞儿在后世早就知道他的名号。只是，除了知道左慈调戏曹操的戏码外，知道的就不多。这也就导致小乞儿一早就知道邋遢老道的道号是乌角先生，却不知道他就是鼎鼎有名的左慈。
邋遢老道很是谦虚地摇了摇头，说道：“老道自然是修道之人，会这些本事不足为奇。但这神仙的名号却是不敢当！”
邋遢老道说得很是轻松，心里面却暗自得意。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怕你不羡慕？！还怕你不赶紧求我、拜我为师？！
小乞儿不确定左慈是后世人所说的散仙还是江湖术士，对左慈的说辞自然难以相信。何况，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让小乞儿很清楚左慈的性子，欲擒故纵最适合用在左慈身上。
“乌角先生好厉害！如果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小子先睡了！”小乞儿哈欠连连地说道。
邋遢道人的脸瞬时就拉长了，不应该啊！这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啊！接下来对方应该是俯首就拜，求自己教他本领啊！
“难道你不想跟着老道学这些本领吗？等你学好了，如果能再进一步，就会长生不老，逍遥于天地之间哦？”邋遢老道瞬时化身为引诱小红帽上当的狼外婆！
小乞儿却是兴趣缺缺，自己的运气一直不太好。神仙怕是一直存在人们的幻想之中，就算有，也应该是仙风道骨，更不会被自己碰到。左慈在小乞儿的心中，已经被定义成一个江湖术士，有真本事的那种。
小乞儿实在不忍心拆穿邋遢老道的“把戏”。毕竟，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就让邋遢老道活在他是一名“神仙”的世界里吧！
“这个，遁甲之术太快，小子会头晕；役使鬼神太危险，小子怕被反噬；坐致行厨，虽然方便，但小子还是习惯自己做饭吃。至于长生不老，那更可怕。”小乞儿说出的理由似乎很是光明正大。不过，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是小乞儿的心里话。就算左慈真的是神仙，修仙太过枯燥，不适合自己。自己前世可是受了不少仙侠小说的影响。
“古来多少人想要长生不老，帝王将相都不例外！你居然说可怕？！”邋遢老道严重怀疑，自己欣赏的这个孩子智商有没有问题？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居然被他看成是烫手山芋。
“是啊！”小乞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继续道：“你想想啊，你认识的人都死了，你心爱的人都死了，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想死都死不了，这多可怕啊！”
“修道之人要斩断尘缘，亲人也好，爱人也罢，他们终究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唯有对道的追求是无止境的。”邋遢老道突然变了语气，一脸郑重地说道。
“那乌角先生，你做到了吗？”小乞儿反问道。
“老道不过是初窥门径，然儿，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邋遢老道笑着回道。
“哦！”小乞儿很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看来，你这个小滑头就是不信！你要让老道如何做才肯相信老道没有胡言乱语？”邋遢老道有些郁闷地说道。难道自己长得就这么没有说服力，腆着脸收徒就被人拒绝？！
“这个，乌角先生，真不赖小子啊！你看看哪个修道之人混的像你如此......惨？还要时不时靠小子这么一个乞索儿接济？”
“老道是试探你！”邋遢老道吹胡子瞪眼。
“那小子想喝鲈鱼汤，你能变出来，小子便相信你是得道成仙的高人！”小乞儿促狭地笑道。
但很快，小乞儿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只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面前居然就真的出现了一锅鲜美的鱼汤，还冒着滚烫的热气。小乞儿可以确定，片刻之前，整个破庙就没有藏起鱼汤的地方，即使有，也掩饰不住这鲜美的味道。
“乌......角......先生，你真的是神仙？”小乞儿望着诱人的鱼汤，吞了下口水，说道。如果左慈真的是散仙而不是江湖术士，那自己岂不是就发达了！除非这个时代已经诞生了魔术师，否则，左慈多半真的是修道有成之人。小乞儿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
邋遢老道对小乞儿满脸的惊讶很是满意，心道人心不古，不拿出真本事还真的不容易招揽徒弟啊，哪怕对方是小乞儿也不例外。第一次，邋遢老道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是不是装得有些太过了，以至于小乞儿轻视了自己。
“老道乃是修道之人！尚未修成正果，还谈不上称仙！不过，假以时日，坐化成仙还是大有希望的。怎么样，改主意了吗？想不想拜老道为师，专心修道啊？”邋遢老道一脸期待地说道。
“这个，还是不行！”小乞儿的回答让邋遢老道的脸色很是难堪。
“乌角先生，小子要感谢您的看重。只是方才您也说了，修道要斩断尘缘，小子年幼，许多事情还没有看破。不入尘缘，又如何斩得断尘缘？！这修道要舍弃太多，小子做不到！”
小乞儿诚实的回答让邋遢老道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长叹一声：“痴儿！痴儿！”说完，收起了鲜美的鱼汤。
小乞儿顿时大急，一脸可惜地说道：“乌角先生，这鱼汤......”
“既然你不肯跟老道修道，这鱼汤你自是无福消受了！”邋遢老道也是一脸的促狭。
“不过，老道算了下，你我有师徒之缘，老道倒是有些世俗的东西可以教你！你可愿意拜老道为师？”一说到拜师，邋遢老道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愿意！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既然左慈是真正的散仙，那小乞儿自然愿意抱上这个大腿。虽然自己心有所系，不愿意修道。但想来邋遢老道这样的神仙也有不凡的世俗本领，如果可以学成，自己就能出人头地，不再做朝不保夕的乞索儿！自己就能前去并州寻妞妞！
邋遢老道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口道：“别急着拜师！老道先问问你，你有什么志向？”
“志向？”小乞儿听到这个字眼愣住了，前一世，自己自幼在福利院长大，举目无亲。后来被一对不能生育的中年夫妇领养了，结果好景不长，他们居然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儿子。自己这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人就成了家里面最尴尬的角色，哪怕自己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做各种家务也是无济于事。他们居然假装带自己出去游玩，将自己卖给了人贩子。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成为乞丐，因为一场大病，一命呜呼，醒来就到了这个乱世。
这一世遇到了妞妞，一起同甘共苦，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对自己这样不朝不保夕的乞索儿来说，志向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但现在不同了，邋遢老道是一个活神仙，可以轻易改写自己的命运。自己终于有资格思考这个东西。
“师父，徒儿想保护对我重要的人，让他们不受到一点伤害，吃得饱睡得好！如果徒儿还有余力，救活更多的灾民。”小乞儿极其诚实地道出了自己的小小志向。
“你不想封侯拜相？不想名垂青史？”邋遢老道奇道。
“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什么好留恋的。徒儿觉得，即使是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百年以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除了他们的后人，谁还会祭拜他们？！师父不是修道吗，这些事情看得应该比徒儿看得清。”
“你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为情所困，确实是最适合修道的！罢了罢了！告诉为师，你想要学什么！”邋遢老道终于承认了和小乞儿师徒的情分。
“多谢师父成全！”小乞儿顿时大喜，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
“为师性子散漫，倒是收下你这么个性子更加散漫的！也算有趣！既然我们有了师徒的名分，那也该给你起一个名字，否则，老是小乞儿小乞儿地叫你可不行！”
“但凭师父赐名！”这一世的名字，小乞儿想不起来，前一世的名字则是一段悲伤的回忆，所以，小乞儿干脆让左慈给自己赐名。
“嗯，为师姓左名慈，你既然是家里的长子，就以伯为姓氏，慈通仁，为师便唤你伯仁吧！希望你能像商末伯夷一般，不为世俗所染，不忘本心。这世道混浊，不忘本心，方得始终！还有，记住你所说的仁，有余力就救活更多的百姓！”邋遢老道嘱咐道。
“徒儿必定谨记心中，不敢忘怀！”小乞儿，不，伯仁恭恭敬敬地下了保证。
PS，左慈这个奇人称不上神仙，本书也不是所谓的带玄幻的历史小说，而是写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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