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忆与挣扎
日已西斜，往来的游客慢慢散去，住宿的住宿，离开的离开，喧闹了一整天的波尼斯小镇终于重新回到了她原本的平静。夜渐沉，从温德米尔湖上吹来的凉风拂去了小镇居民忙碌了一天后的疲惫，也拂去了夏日难去的烦躁。此时的波尼斯居民，除了部分还有着不得不完成的工作的人之外，其余的，绝大部分已经开始了忙碌了一天之后的放松——嘛！如果朝十下三算的上忙碌的话。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是正在散步的老年人，缓慢的步伐，轻缓的交谈，无一不显露出这个湖区小镇生活的平静和淡然，以及英王国国民长久以来所积淀的那种于无形中的沉稳。
时间飞逝，仿佛只是转眼间，夜便已深沉。一反白日的喧嚣，小镇的街道上已经消去了行人的身影，除了偶尔跑过几只猫狗外，再无任何生气。此时此刻，镇上绝大部分商店都已经关门歇业，依旧还在营业的，除去酒店与旅社之外，便只剩下酒吧和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了。
“Mammy！Mammy！我困了，我想回家！”
在靠近镇郊的一家小酒吧里，一个约五六岁左右有着黄褐色头发的小女孩艰难爬上一个高脚凳，然后不断摇晃着正坐在吧台前手握酒杯面容憔悴的女性。
“Mammy！我要回家！”
见母亲不搭理自己，女孩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咬着嘴唇，含着泪，再次乞求着摇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本来就精致可爱的面容，再配上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可怜兮兮的表情，让周围一众酒鬼都看的于心不忍。但作为被央求者的女子，却依旧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的灌着杯中之酒，直至再也无法喝下一口，才踉跄着起身，理也不理艰难的从高脚蹬上往下来爬的女孩，摇摇晃晃的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而女孩，除去抹了抹眼睛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艰难迈动自己短小的双腿，小跑着跟在了女人身后。待两人离开后，酒吧里其余人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很明显，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管不著，也没那个心情去管。此时此刻在这种小酒吧喝酒的人，又能有几个没有一段坎坷的人生呢！
夜已经很沉了，约已是凌晨的一两点。空寂的街道上，只有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不时的还会趴在路边呕吐一阵。小的那个，腿短身弱，只能勉强跟在后面，满眼含泪，每次女子爬下呕吐时，都不由自主的跑过去搀扶，却每次都被粗鲁的推开。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坎坎坷坷的，废了好半天才走到位于县城郊外的一栋三层房屋外。女子上前摸索着开门，因为酒醉，花了好半天才把门打开，这期间，女孩只是可怜兮兮的在旁边站着，不能也不敢去做什么。
进了房门，开了灯，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让女子不由得捂住了眼睛。因为四周不再一片昏暗，女子第一次露出了她的全貌。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黑发褐瞳，瓜子脸，纤细的身形，是典型的东方美人。但可惜，也许是由于终日纵酒过度外加生活节奏混乱，女子面色苍白憔悴，一眼看去，仿佛生生老了十数岁。而再看跟在后面的小女孩，虽然才五六岁的年纪，但也许是继承自父母的优良基因，又或是混血出良品，女孩长得可爱异常，黑褐色的头发，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缀饰着湖绿色的大眼睛和小巧秀气的鼻子嘴巴。虽然年纪还小，但很明显，小女孩长大后的姿容绝对不会逊于自己的母亲。只可惜，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孩，两人此时都无心关注这些。
一进门，女子便踉跄着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而女孩，则在女人进屋后，独自默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洗脸刷牙换衣，女孩年纪虽小，但也许是因为家庭环境原因，女孩做起一切来都显得很是娴熟。而再看整个三层大屋，每间房子的高处都极为脏乱，显然很久都没人打扫了。但是那些高度较低的位置，却都被打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很显然，女人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家务了，做着一切的，都是这个幼小的女孩。
“嘭~！”
女孩爬上床刚要入睡，房门却被人给粗暴的给推开了。吓得女孩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抬头看去，推门而入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啪~！”
女子一进门，便将一只行李箱甩在了地上，仿佛连多看女孩一眼都不愿意，女人扔下行李箱后，便转身就走，只是在临出门前很是平淡的留下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那个人会来接你，自己收拾东西自己走，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接着，便又是‘嘭’的一声重响，可怜而又无辜的木门又一次和门框发生了亲密无间的接触。而后，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Mammy~！！”
望着重重关上的木门，女孩泪流满面，但也许是早已预料到会有如此的一天，又也许内心那股不弱于成年人的坚强。此时此刻，即便再怎么难过，女孩却依旧只是默默的流泪，没有哭叫，也没有喊闹，只是身体颤抖着起身从床上爬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处在这样一种家庭环境下，女孩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或者说，让女孩最珍视最不舍的便是这个原本明明温暖温馨的家。但可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谓的家，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成为了一个徒有外形的空壳。
没用多久，女孩便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一次拭去源源不断涌出的眼泪，女孩爬上床，将自己卷进被子里，任由泪水打湿床单。
“晚安，Mia！晚安，Mammy！”
睡吧！睡吧！或许等醒来了就会发现，之前那所有的悲伤，都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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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米娅~！”
迷茫的睁开眼睛，悄悄的拭去眼角的泪痕，米娅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待视线恢复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脸担忧表情盯着自己的由岐。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环视四周，米娅发现除了由岐之外，其他四人此时都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便压低声音，打趣着表情有些怪异的由岐。
“刚刚你睡得很不安稳，是做噩梦了吗？”
“唔~！没什么！只是又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摇了摇头，挥去心中那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感觉，怕被由岐再察觉出什么，米娅从座位上起身，去梳洗处洗了个脸。这趟列车上虽然一个人都没有，但该有的基础设施还是齐全着的，除了没有餐车找不到一点儿可以吃的东西外，其余像饮水洗漱什么的尚且还算是没什么大问题。
洗完脸，米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在确认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常后，才返回了车厢里。
“呐，由岐，你说，我们还能回的去吗，总觉得这趟车的终点，是一条永远都无法回头的不归路呢。”
重新坐到由岐对面，米娅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月光下不断飞闪而过的模糊景物，半响，才开口打破了一直持续着的沉默。
“撒~！不知道呢！”
收回同样望着窗外的目光，由岐轻叹一口气，向后仰靠在了座椅上，双手手指绞在一起。虽然脸上依旧是那仿佛没心没肺般的微笑，但说话的语气中却包含着一丝明显的焦虑。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一时间，除去火车行进的声音外，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沉睡的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几声小小的梦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觉得，很不甘心呢！”
又是米娅再一次打破平静。站起身，米娅把额头贴在窗户玻璃上，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窗外昏暗模糊的景物看着，良久，她才再次开口。
“我不想就这么静静的呆着什么也不做，不管这趟列车的终点是天堂也好，是地狱也罢，我都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身上会发生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又或者他们究竟想看到或得到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哪怕我们做的一切依旧还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我还是不想就这样按着不知是谁的要求不知是谁的安排这样一步步走下去。我……”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的话，那米娅你就来带领大家去实现啊！”
打断了米娅的话，由岐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靠坐在座椅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微笑着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好友。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大家……”
“可是我们大家都相信你啊！”
这一次，由岐没有再坐着，而是站起身来靠近米娅，用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朝自己，然后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米娅的额头上。冰冰凉的，那是通过米娅的额头传来的玻璃的冰冷。
“就像你一直信任着我们一样，无论怎样，我们都会相信着你，所以，如果无法忍受的话，那就去实施吧！不必犹豫，因为我们会无条件的跟着你！”
“米娅前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们都会紧紧的跟着你的，因为，您是我们最最可靠最最信任的前辈啊，当然，还有由岐姐！”
也许是之前米娅因为激动声音有些过大，又也许是这种情况下本就没有睡得太沉，不知何时几人都已经醒了过来，起身一脸坚定的望着米娅。
“谢……谢谢大家！”
小小的沉默了片刻，米娅咬着嘴唇，强忍下内心那满溢的悸动，轻轻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天早上天亮后这趟列车还没有停下，那么，我们便一起逃离这里，不管之后怎么样，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明白*5！”
整齐而又有力的回答，让米娅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容重回血色，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什么多余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此时能做的，便是尽最大的努力来回报女孩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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