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世界-31
索阳迷迷糊糊地回忆着最近的经历，像是脑海里放映的走马灯。
大概是三天前，觉醒者营地被尸潮袭击，索阳就和周晚迎、森与枫等人再次走散了。
变异体是主世界之后投放进来的怪物，没有感染性，但攻击速度和能力比普通丧尸强得多。它们保留着大致的人形，手臂异化成了骨刃，速度极快。
大腿和腹部上的伤，是在他被三只变异体逼进了一栋废弃厂房的二层的时候。骨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切断几根发丝，刺进索阳身后的墙壁。他反手削去了它的脑袋，把它烧了个焦炭。
他没来得及躲开另一只。带着倒钩的灰白色骨刃从大腿外侧划过，划开肌肉的时候声音像是撕开湿透的帆布，足够让他瞬间失去对那条腿的控制。索阳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另一只变异体直接捅进了他的腰腹。
他虽然绝地反击地解决了剩下两只，但力竭时整个人从二层摔到一层，伤口又撞在一根裸露的钢筋断头上。
索阳是被疼醒的。
意识从混沌的深水里缓缓上浮，像一颗被压在水底的气泡，一点一点挣脱淤泥，向着水面升去。
知觉在重新流动。就像一个被冻僵了的人被抬近篝火旁边，回温之后，指尖开始发麻，传来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温度和重新流动的血液沿着手指往上，到手腕，到小臂，到躯干，带着一种活过来的不适。
从大腿和腹部涌上来的、迟到了太久的痛，疼得他直冒冷汗。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血液的铁锈味和灰尘的干燥混合的气息。
还有别的什么。在识别出那个味道之前，索阳的身体先一步放松了下来。
干净的，温暖的味道。
脑袋后面好像还垫着什么东西，柔软，像是一件叠好的外套。
索阳缓缓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地聚焦。
在看清楚自己在哪里之前，大腿上传来轻柔的触感。
索阳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腹部。绷带缠得整整齐齐，雪白的纱布一圈一圈绕过他的腰。裤腿被剪开到髋部，露出的皮肤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血痂，没有脓液，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一只手正按在旁边，固定着下面的绷带。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缓慢地、迟疑地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咚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撞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杳铃坐在他腿边的床沿上，睫毛垂着，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那是她极度专注和认真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额前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悬在那儿轻轻晃荡。
晃得索阳心里又酸又痒。
她另一只手里捏着卷还没缠完的弹性绷带，动作小心谨慎。
索阳的伤太重了。
要不是她来得及时，真的会小命不保。
杳铃慌慌张张地，边抹眼泪边找安全的地方把索阳安置好，用遍了零在意识空间里给她准备好的东西。
处理好伤口之后，心才跌回去。
在庆幸和心痛之后涌来的，是控制不住的生闷气。
在生谁的气，杳铃说不好。
最开始当然是气主世界对npc们赶尽杀绝的伎俩，然后气着气着，气到想质问索阳为什么这么自暴自弃，他的伤口感染得很严重，完全没有处理过的迹象。然后，又好像是气森与枫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最后的最后，杳铃气得是自己。
她为了逃避面对索阳和森与枫，一直没有主动关注过绿洲的情况。
明明，就算没有了情爱，他们曾经也是那么好的朋友。
不仅是他们，还有晚迎姐、小月、谭老...除了这个世界的，还有很多其他世界里的，她曾经的“朋友”。
杳铃包好最后一圈绷带，将边缘仔细压平，又检查了一遍是否牢固。
做完这一切，她撇了撇嘴，忍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
眼泪没有声音地落下来，一滴接一滴地涌出眼眶，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晕开深灰色的水渍。
杳铃抬起手，想用袖子抹去不争气的眼泪。
温热的指尖比她的动作更快。
杳铃愣愣地看过去，对上了索阳琥珀色的双眼。原本带着刚刚苏醒的、尚未完全聚焦的迷茫的眼睛，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变得清明。
索阳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自己指尖上滚烫的湿润。终于确定了眼前的真实。
杳铃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他抱的很用力，杳铃感受到腹部晕开一团湿热。她被紧紧卡在索阳的肩膀，无法低头，但很明显，那是刚处理好的伤口在渗血。
杳铃没敢太用力挣扎：“躺下，索阳，你的伤口——”
她的话没能说完。
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齿尖没入颈侧的皮肤，犬齿碾过柔软的皮肉。索阳感受到她细微的瑟缩和抽气声，又很快松开了齿尖，只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舌尖贴上来，在牙印上轻缓地舔过。
杳铃被索阳搞得稀里糊涂之际，脖子上很快又传来一阵湿意。
是他的眼泪。
滚烫的、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的颈窝里，顺着锁骨往下淌。
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沉乱，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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