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崭新-06
亚历克斯这个人,大概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沙发本来就不算大,山穆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半的位置。亚历克斯这么一挤,湿漉漉的手臂贴着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杳铃身上。
“你干什么。”杳铃往旁边挪了挪。
“擦药啊,”亚历克斯理直气壮地仰起脖子,露出脖子上骇人的淤青,“你不是答应了吗?”
他侧过身来面对她,浴巾随着动作松散了一些。亚历克斯浑然不觉一样,反而靠得更近,一只手撑在杳铃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去捉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你看,都紫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话,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还带着嘶哑。
山穆当时是真地下了死手。
杳铃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看见一片阴影从亚历克斯后面笼罩下来。
苍白的大手伸过来,五指张开,直冲亚历克斯的头颅。
杀意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山穆!”
杳铃反应很快,朝前扑过去,一把握住了山穆的手。
山穆的动作停住了。
牵手是第一次。
他因为新奇的体验安静下来,手一翻,把杳铃的手包在掌心里捏捏。
软软的。
喜欢。
山穆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
杳铃跪在沙发上,上半身因为这个姿势而前倾,悬在了亚历克斯上方。
亚历克斯完全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抱上去,埋进去。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差点再次拧断他脖子的人还在他身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流浪狗。
“好香,”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带着笑意,“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杳铃双手被山穆握着,上半身被亚历克斯抱着,动弹不得,困惑不已。
?
她难道是危机化解大师?
怎么上一秒杀气腾腾的画面突然就如此诡异地和谐了...
三个人的姿势在就这样凝固了几秒之后,在杳铃坚持找了个借口说要给亚历克斯上药,然后七哄八哄地让山穆放手后结束。
杳铃从意识空间里翻出药物箱,简单帮亚历克斯处理了一下。
"...你穿条裤子。"杳铃看着他那条摇摇欲坠的浴巾。
"没有裤子。"亚历克斯侧了侧身,凑近她耳侧,"反正都看过了...也不难看,对吗?"
杳铃确实不介意。
她瞥了一眼一直蹲守在两人旁边的山穆。
算了,本人自己都不介意,她就不替对方藏着掖着了。
简单涂了层药膏,亚历克斯自己绕了圈纱布。
不是必要的,单纯嫌淤青难看。
杳铃刚把药箱盖子合上,亚历克斯就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面前。
亚历克斯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打理过后,湛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它以往的光彩。
双手贴在她腰后,掌心放的位置明显越过了非亲密关系的边界,指腹摩挲在髋骨的弧度上。
在杳铃把他的手拉开之前,亚历克斯隔着衣服迅速在她小腹亲了一口,靠回沙发靠背。
胳膊往后一搭,肩膀宽阔,胸膛饱满,松弛而舒展。他的身材是优越的先天条件与后天在健身房花了不少时间打磨出来的。浅浅的小麦色肌肤也是特意花时间晒出来的,泛着沙滩上金棕色沙子一样的光泽。
"铃,听我说。"
“什么?”杳铃被他突然摆出来的郑重脸色搞得莫名其妙。
和他现在开屏一样的姿势对比鲜明。
“你不能不要我。”
亚历克斯又说了一遍。
“你不能,不可以不要我。”
“让你选的是那个叫夏什么的,你不要他不就行了,凭什么不要我?”
“而且还是在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接受了自己只是名单之中的一个之后,你不能直接把我从名单上划掉,你不能因为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就替我做决定。"
杳铃震惊了,一时间哑口无言,接收着亚历克斯源源不断的精彩辩论。
一是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二是因为这么有道理的话竟然是从亚历克斯嘴里说出来的。
"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去死...你舍得让我死吗?你要是舍得,我现在就去投湖。”
亚历克斯说得决绝,杳铃看着他,他的神色太过认真,杳铃不敢赌他说得是假的,更不想突然背上一条人命,赶紧摇了摇头。
“你可以不选,但你不能不要。”
亚历克斯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藏了很久的脆弱情绪:
“我就是爱你...你让我怎么办?”
杳铃心头一颤。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
她以为不选就是最公平的答案,以为离开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可那之后的种种,森与枫的话、索阳和澜烬的状态,还有现在亚历克斯的表白,似乎都一一说明了不是。
可是...
可是她处理不来他们之间的争执...
杳铃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抬起手按在胸口,按住胸腔里跳得太快的心脏,又像是想按住喉咙里那团堵住她所有回答的混乱思绪。
她该怎么办?
迷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无情”。
亚历克斯完成了一场超常自己水平发挥的辩论,目光灼灼,盯着杳铃,不肯退让半分。
杳铃的眼神飘忽不定,嘴唇翕动了几次,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沼。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在杳铃的命令下一直等在一旁的山穆走过来,轻轻握住杳铃的腰把她举起来挪了个位置。
“怎么了?”杳铃的思绪被打断,不解地问。
山穆没有回答,转过身对着沙发上坐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头上光线暗下来的同时——
他就被举了起来。
和刚刚杳铃只被轻轻地举起来一点移动不一样,亚历克斯只觉得自己像一捆稻草一样被提了起来,被高高举起,悬在半空中。
“what the fuck?!”
亚历克斯的声音拔高八度,试图挣脱山穆铁钳般的手。
杳铃也惊呼:“山穆?”
山穆赶在杳铃凑过来阻止之前举着亚历克斯,迈开步子,大步朝门口走去。
杳铃赶忙追过去。
但山穆的腿长,步子大,等她追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码头边。
湖水拍打着岸边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亚历克斯像被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拖长了音的脏话,噗通一声砸进了冰冷的湖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山穆,你干什么?!”杳铃气喘吁吁地赶到码头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杳铃之前在湖边小屋只学会一点游泳的皮毛,更别说下水救人了。
亚历克斯会游,但他可是被砸下去的呀!
就在杳铃焦急地看着湖面的时候,金色的头终于从湖里冒出来。
湖面上传来亚历克斯破水而出的咒骂声,夹杂着呛水的剧烈咳嗽。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山穆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湖水里扑腾的身影,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追上来的杳铃,歪了歪头。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辜。
山穆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亚历克斯,又思索了一会儿,摆出一个他之前观察到露营者们做出来的一个手势。
握住四指,大拇指向下。
一个和good相反的手势,他见别人吵架的时候用过。
山穆不明白那个金发的男人叽里咕噜说了那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杳铃的表情。
她“难过”了。
她不开心。
嘴角是平的。
让她不开心的人,消失就可以了。
但杳铃之前阻止过他好几次杀了这个人,他只能把这个男人丢进湖里。
溺死,就不关他的事了。
棕色的眼珠子一转,看见金色的脑袋正朝岸边游过来。
藏在麻袋里的嘴啧了一声。
杳铃的注意力现在也都在金色脑袋身上。山穆伸出手握住杳铃的手臂捏了捏,把脑袋凑过去,隔着麻袋,蹭了蹭她的头。
别看他。
奖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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