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弥留
“爹、爸，你这是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喻杰敏和王玉淑哭喊着。
喻晋阳僵硬着身子，已经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死盯着一个方向，没有一点反应。
几个人哭喊了半天，喻晋阳才喘出一口气，人一下子软软的全靠在了颜轩的怀里。
喻杰敏看他爹缓过气来，赶紧给子妹挂电话。
一会儿他们都来了，这时救护车也来了，小女婿张枫雪轻轻的把喻晋阳背在后背，几个人在身边护卫着，踏着楼梯急急的下楼。
喻晋阳扶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司机紧急启动，并按响救护车刺耳的尖叫笛鸣。
喻杰民赶紧喊道：“师傅，不要鸣笛赶紧关上。”他是怕刺激他爸的神经啊，怕病人受不了。
在夜色路灯下，救护车快速直奔市医院。
这天正好是市医院鲍主任值班，他组织医护人员采取紧急抢救。
一会儿鲍主任出来，扯了一下喻杰敏衣角，两人站在走廊，鲍主任沉痛的说道；“喻总，老爷子的身体各个机能都不起作用了，而且并发症明显，肾已经衰竭转为尿毒症，看来生命到了弥留的关头，就是抢救也失去了意义，你们还是早早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弄得好，老人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医院已经没有回天之术，一切就看老爷子的生命体征，看他能坚持多久了。”
喻家除了大女婿李勤还在大西北没能赶回来，儿女、媳妇和小女婿都围在老人的床边。
喻晋阳只有呼出的气，喘气非常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发乌，脸色蜡黄，没有一点血色，黑眼珠已经变得很淡，没了光泽。
按照鲍主任的说法‘生命体征’很弱，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上不来就会离去。
这个好强了一辈子的村中能人，为了喻家这个家庭，他就像无怨无悔的老黄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把子女都安排妥当，孩子们在社会上还都算有出息，生活也富裕，可他这个老喻家的挖井人，嗨......。
喻晋阳蹉跎人生一辈子，正是他要安享晚年的后半生，一切还没等到儿女的报答，他却被病魔无情的压垮了，现在他所依靠的只是不想离去的几尺病床。
喻晋阳喘气越来越困难，子女几个轻轻地把他扶坐起来，倚靠在床头上。
嗨，这个从小就偷着抽烟喝酒的硬汉子，一辈子都没舍得放下，现在一切都给病情让步，他为了身体全戒了。
喻杰敏心里一酸，他转身离开病房，一会儿买回来一个北京二锅头‘小二’，他走到病床前，拧开瓶盖，凑到喻晋阳的鼻尖下，一股浓郁的酒香，刺激的喻晋阳睁开了眼，眼睛放出贪婪的光泽。
喻杰敏把酒瓶递到他爹的嘴边，这时喻晋阳突然来劲，两手哆嗦着抓住小酒瓶，‘咕咕’的喝下两口。
喻杰敏怕他爹喝多了身体受不了，赶紧把酒瓶抢过来，歉意的劝说道：“爹，你喝的太猛了，这样你的身体会扛不住，慢慢来，要是想喝就一会儿抿上一点，我给你放在床头柜上，放心吧，我不拿走。”
喻晋阳有了两口酒架着，他不再老是闭着眼睛，身体虽然不动，可两只原本无神的眼睛，现在有点光亮，不时地扫视着眼前的亲人，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出来。
他累了，要想说的很多，看孩子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嗨，不说了，一切由他们去吧。
喻晋阳的身体如此不堪，手心里紧攥的那几颗生命沙粒，正不以他的意志在减少，他什么都顾不得，其他的一切，与生命相比，已不重要。想开了，自己也就释然了。
颜轩自从老伴儿病重以来，一直时刻守护在丈夫的身边，这时看到喻晋阳喘气有点困难，她把手放在丈夫的胸前，一次一次的慢慢抚摸着，乞求的眼神看着老伴儿，她多么希望喻晋阳能好起来呀。
看着喻晋阳的气色好了一些，颜轩对子女小声说：“嘿，你爸这是回光返照，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俺爹一定会好起来的。”喻杰娥摇头对她妈示意不要再说下去，因为这时喻晋阳回头死死地盯着颜轩，看的颜轩赶紧噤声。
喻杰敏总觉得有什么事搅得心里不安宁，好半天稳定不下来，冥冥之中好像逼着他回村里一趟。
呆了一会儿，他把子妹几个叫出病房，心事重重的说道：“看咱爸病得这么重，咱们也要做好准备，下午我和杰恒、咱妈回村里，找本家的叔伯弟兄，提前做好咱爸的后事料理。
喻杰敏看着喻杰娥和喻杰梅又接着说道：“姐和杰梅你俩在医院里照顾好咱爸，一旦发现情况不好，就赶紧给我们挂电话。咱妈回家把咱爸那些没穿过的新衣服拿过来，姐和小妹也抽时间给咱爸买外面穿的衣服，咱爸还没得病时曾念叨：死后我才不穿那寿衣寿裤，看着就叫人害怕。
“大兄弟，咱爸这不还好好的吗？哪能说不行就不行了？等你们回来再说吧。”喻杰娥不以为然的说道。
杰敏和杰恒还有他妈回到了村里，兄弟俩先找到还没出五府的叔伯哥喻杰寿。
兄弟俩刚迈进家门，喻杰寿两口就亲热的迎上，高兴地说道：“是兄弟来啦，真是稀客，你、你俩怎么有功夫来家串门，快上炕坐。”
喻杰敏客气的说道：“哥嫂就不用忙活了，今天找你们，是有事儿想请俺哥帮忙，你看......。”
“你看兄弟你都说的什么话，俺一个种庄稼的大老粗，能帮上你什么忙？你有话就说，只要俺能跑上腿的，就是头拱地俺也认了。”本份诚实的喻杰寿，不知杰敏找他有什么事，就爽快的答应道。
喻杰敏被喻杰寿的亲情所感动，也不客套的直接说道：“杰寿哥，真的有件大事需你帮忙，你看俺爹的病吧，嗨，老是不见好，近几天又加重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个好歹。这次回来，就是想请杰寿哥先在村里有个准备，一旦俺爹哪天真的走了，还是要回老家安葬。
你也知道，俺弟兄俩自打学校毕业就到了大西北，说是调回老家有十好几年了，可俺俩在外面工作，对村里红白喜事的规矩道道，一点也不清楚，只得回来找杰寿哥帮忙，实在不好意思，还请哥嫂不要见外。”
“这话是怎么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喻’字，都是自家人，客套就真的见外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弟兄不挑我这老哥的理儿，准保你们满意。哎，杰敏兄弟，俺晋阳叔不是身体挺好的吗？这、这怎么说不.......嗨，这么好的人，怎么得了那种怪病，真是可惜了。”喻杰寿夫妻唏嘘的说道。
喻杰敏感叹的接着又说：“哥嫂，事情已经定下了，我想还是今天就着手准备的好，一旦出现不可预料的情况，怕措手不及，你说是吧杰寿哥？”
“行行、行啊，放心吧，你们走后，我立马就找本家的商量一下，提前做好准备。”喻杰寿郑重的答应道。
离开喻杰寿家，喻家兄弟脚步加快的往父母家里走。
再说颜轩回到村里，打开好长时间没有回到的家门，走进房间，脑袋空空的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回来要干什么。
她坐在炕上傻呆了半天，下炕打开衣柜和橱柜的门，一阵没有目标的翻找。
杰敏、杰恒走进院子，朝屋里喊道：“妈，你都收拾好了没有？咱们走吧？”
说着两人走进屋里，看他妈坐在炕上，身边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杰敏催促道；“妈，你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赶紧回医院，也不知道俺爹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快走吧。”
娘三个收拾着锁上街门，风快的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看到喻晋阳躺在病床上，喘气的样子好像匀溜了些。
这时杰恒说道：“哥，你和咱姐妹都回家休息吧，你们也累了一天，咱们轮流照看着咱爸，都保持足够的精力，一旦咱爸出了情况，也都能冲得上去，你说呢哥？”
杰敏同意杰恒的安排，他临离开病房时，走到喻晋阳的病床前，身子前倾紧靠在喻晋阳的头上，轻声的呼喊道：“爹，今天俺弟和俺妈在这陪你，你要好好的吃饭和休息，明天我再来接班，咱俩再好好喝几口酒，你说好不好爹？”
喻晋阳对大儿子的呼唤，始终没有一点表示，当杰敏说道‘明天我再来......’时，睁开了眼睛，用那暗无光泽的眼神，盯着喻杰敏看，嘴唇好似动了一下，好一阵子又闭上了眼睛。
这是喻晋阳在生命的弥留之际，看向大儿子的最后一眼，这一眼，是喻晋阳这一辈子，向缓慢但却越来越近的生死线走去的最后几步。
他不情愿，他恨，恨生命之神的无情，恨天道不公。
为人儿女的喻杰敏，要是知道这一切，就是打死他，也不会离开他爹病床半步。
他爹对他及他这一家的子妹们有恩，恩重如山。
要是没有老父亲为孩子们呕心沥血的付出，给子女铺平走向社会的平坦之路，不知他的这几个子女，会不会现在生活、事业样样都这么滋润。
人要学会感恩，只有懂得感恩的人，才懂得热爱自己身边的人。
喻杰敏边往病房外走，边扭头一直看着闭眼躺在病床上的喻晋阳。
走到门口，他站住稍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他爹，转身真的走了。
当天晚上睡觉前，喻杰敏扯心他爹的病情，跟杰恒通了一次电话，知道老爷子的病情还算稳定，就收拾着睡下了。
躺在床上，喻杰敏辗转睡不安稳，朦胧中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包上，伸出两手向天，想要抓住什么，不管怎么努力，还是两手空空。他猛的向上一跳，低头往下一看是深不见的的深渊，他吓得大呼‘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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