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章、封村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
越往北走，渐起黄沙，沙尘遮天蔽日。
逃荒人群在风沙之中艰难前行，终于看见前方有一个村落，人们加紧脚步，走进村中躲避风沙。
村中房屋十分破败，十室九空。
乱世之中，这般破败的村落随处可见。光是从洛阳走到此，一路之上见到的空村就有无数，大家习以为常，谁也没有起疑，纷纷寻找躲避风沙的场所去了。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村中央一座大院落当中。这是一座王母庙，可见，这个村子曾经是比较大和富裕的，只有富裕的大村才会单独建造道庙。
然而，此时村里已经破败不堪，就连庙中王母的塑像彩绘也都脱落，香炉中烟火早灭，屋顶上垂满蛛网。
长平混在一群老弱妇孺当中，在庙中一隅席地休息。
长平席地而坐，长长舒了一口气，拍打着自己累僵的小腿。
扑簌扑簌，掉落一层黄沙。
可想而知，她头上脸上又是怎样一副光景。长平却不去擦拭，安静休息起来。
“瞧这孩子，头上都是枯草。”
一个老婆婆给自己的小孙儿擦干净脸上灰土，看见长平蓬头垢面，伸手要替她摘下头夹杂的枯枝乱叶。
长平躲避，谢绝：“我自己来。”
长平说着，随意拢了下耳边碎，其他就由着它去。
老婆婆叹一口气：“唉，这孩子，没个亲人，真是不容易啊。”
长平跟随逃荒队伍北上。起初，见长平长得美丽，又是孤身一人，不少人言语上戏弄，甚至也有动手动脚的。长平就和拖家带口的人群走在一处，从此也不再梳洗，只管让自己蓬头垢面起来。
此时，逃荒人群也是分成两部分，老弱妇孺都安分聚在王母庙里休息。强壮男子们则是搜寻整个村子，寻找更舒适的住处和食物去了。
老婆婆搂着小孙儿，哄着小孙子睡觉。
小孙子却哭闹不休，只喊饿。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老婆婆哄道。
“饿，俺饿，饿得睡不着……”
老婆婆唉声叹气：“打仗打仗，家破人亡，作孽呦。”
长平不忍心，劝道：“快到京城了，到了北京就好了。”
“到哪里不都是一样？当官的不管老百姓死活，老天爷不管穷人死活呦。”
长平坚定道：“您放心，朝廷一定会安置好灾民的。”
老婆婆同情地看着长平，仿佛看着不谙世事的怀抱幻想的幼稚痴儿：“农民军都要打到皇帝家里喽，朝廷自个儿都保不住自个喽。”
“不是的，不会的……”
一阵嘈杂的呼和声响起，大家都望向院门。
只见去搜寻食物的男人们骂骂咧咧地回来了，手中、怀中抱着大堆的被子、衣服和食物。
“吓死人呐，都是新坟啊！”
“每家屋后都是一排排新坟，有的屋里还躺着死人！”
“活着的看上去也都是痴呆傻相，不停咳嗽，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男人们呼呼啦啦望地上一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有空屋，你们咋不睡？”有人问。
“屋后都是坟呐。”
“呸~逃荒见的死人还少吗？”
“那不一样，你没见着，那阴风嗖嗖的，反正俺是不敢睡。好在人死了，吃的用的都在，给，吃吧！”
男人拿起一块地瓜，扔给问话的人。
那人接住，迟疑问道：“死人的东西，敢吃不敢吃？”
“有啥不敢吃？你不吃，还给俺！”
“吃就吃！”
小孙儿眼巴巴看着他们手中的食物，吞咽着口水：“奶奶，俺想吃。”
婆婆面露为难，逃荒的人可没有善心人。可是，她又怎么忍心小孙儿生生挨饿呢。
老婆婆壮着胆子问一句：“大侄儿，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男人瞥一眼，看见了一旁的长平，眼睛露出贪婪精光：“你那孙女细皮嫩肉的，让俺摸一把就给你一块地瓜！”
老婆婆慌忙说：“她不是俺孙女，你们别欺负人呐。”
男人哈哈笑着：“不就是摸一下，又不少块肉！”
长平忍住愤怒，心中盘算，若他真敢强来，自己要怎么还击。
老婆婆护住长平：“俺们不吃了……”
小孙儿吞咽着口水，却拉住长平的手，不再吵着要吃。
男人们大声吃喝着，吃饱了将被子一裹，躺倒睡去。
旁边的人不忍心，给老婆婆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吧，后面有口井，刚打的水。”
老婆婆接过水，喂给小孙儿。
小孙儿喝完，老婆婆又递给长平：“孩子，喝吧。”
长平推辞：“您喝吧。”
老婆婆慈祥看着长平：“我老了，活够了，你还年轻啊，一定要忍耐啊。人这一辈子啊，就是这么咬咬牙过去的。”
长平接过水囊，抿上一口，咽下的是满腔苦涩。
一夜，安然度过。
天亮了，人们6续起身。
大家走出王母庙，想要再搜罗些食物。
白天里看整个村子，破败坍塌赤裸裸曝光在光天化日下，消亡气息更加一览无余。
男人们打头，挨个屋子搜寻食物。
女人和老人孩子跟在后面，捡些男人们不要的。
老婆婆把小孙儿交给长平，说道：“孩子，你带着根儿，就在屋外等！”
长平说道：“我去吧。”
“听话！”老婆婆看一眼院子里站着的男人们，慈祥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去没人的地方。”
婆婆说完，就蹒跚着脚步，走进黑黢黢的屋子，和男人、女人们一起翻捡残存的食物。
长平牵着根儿的小手，看着四周疯狂混乱的抢夺。
根儿伸着手臂，问道：“姐姐，咱们把吃的抢走了，他们吃什么？”
顺着根儿手指着的方向，长平看见活着的村民们呆滞麻木地看着灾民们的哄抢。
眼前这一幕是多么扭曲而丑恶啊。
长平攥紧了根儿的手，她无力解释，无力改变，只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带给大明的子民安居乐业。
村子破败成这样，也没什么多余食物了。很快，灾民们就将所有房子都搜寻干净，准备继续上路。
忽然，远远奔跑来一队士兵，他们身穿铠甲，手持刀剑，面上蒙系着棉布。
到达村外，他们立即当整个村子严严围住，雪亮刀剑反射着寒光！
为将领高喝一声：
“封村！严禁出入！强闯者，格杀勿论！”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116/116635/48353570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