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少年心事
“太好了，姐姐要做我的嫂子喽~”小妹儿欢呼一声。
小叫化们跟着起哄起来。
夕阳照耀下，周朗别过去的脸上染上了一层醇红。
长平啼笑皆非，她拍一拍小妹儿的头，笑道：“小丫头，人一丁点大想得还挺多。你哥哥还没有长大成男人呢。”
“谁说我不是男人！”周朗怒吼一声，转身瞪着长平。
周朗极不服气，拼命挺起胸膛。
“我比你高！你才是小矮子！
我比你强壮，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提起你来？”
此刻，周朗倔犟挺起的胸膛和满面气盛，在长平沉稳的气质前，更显得青涩冲动。
长平笑着摇头，就像面对一个逞强的孩子。
周朗胸中极怄，却不知怎样反驳，怒气冲冲骂一句：“我还不愿意娶你呢，又老又古板又小气！”
周朗骂完，大喝一声：“都去那边埋伏起来！”
小叫化们赶忙按照周朗指挥，藏身到一片山石后。
“姐姐，你别跟我哥生气，他就是这样……”
长平牵起小妹儿的手：“我不会生他气的，咱们也去吧。”
小妹儿依恋地跟在长平身旁。其实她还有后半句话没顾得上说呢：“他越喜欢谁就越是爱跟谁吵架……呃，好像是有点幼稚啊……”
这么一等，就从傍晚等到了入夜，再到深夜……
深冬夜寒，他们躲在山石后，冻得瑟瑟抖。
“朗哥，生火吧，真要冻死了。”
周朗看一眼冻得瑟瑟抖的兄弟们，拉起小妹儿的手。
入手冰凉，周朗不由心疼问道：“妹儿，冷不冷？”
小妹儿牙齿打着颤：“哥，俺不冷。”
周朗迟疑，这大冬天的，一夜可是不好熬。
可是生了火，火光显眼，又会暴露行踪。
周朗的目光问询地望向长平。
长平戏谑回望，目光似乎在说：“怎么样小子？还不承认自己嫩？”
周朗怒哼一声，倔犟地转开视线。
他把小妹儿往怀里一拉，裹进胸口紧紧搂住：“妹儿，再坚持下。”
小妹儿乖乖地趴在周朗怀中，软软应了一声：“嗯。”
其他人看到这个情景，也都不再叫冷，各自裹紧衣裳，挤到一堆。
只有长平独自一人，抱膝坐在一旁，与众人拉开距离。
她怎么可能和一群小要饭的相拥取暖？更何况，她真的一点也不冷啊。
小妹儿在周朗的怀中睡着了，其他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朗偷偷看着坐在不远处的长平。
她怀抱着双膝，额头抵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她的后背拱起柔弱的弧度，整个人那样小的一团，让人瞧着就不由心疼。
周朗脸上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痴迷，他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怜惜，别别扭扭站起身。
他将小妹儿放在地上，轻轻走到长平的身后。
长平还是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熟了。
“笨女人！这么睡也不怕冻死！”周朗暗骂一句，将棉衣披到长平肩头。
然后，他站在长平的身旁，看着她娇小安静的身影，不由看出了神。
这个女子，神秘地出现在他面前，明明弱小无力，却总给他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上去，她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这个瘦，这么小，兵荒马乱的，要是她一个人肯定连一里地都走不出去！
瞧瞧，头里还沾着稻草。
周朗一边嗤之以鼻，一边伸出手去摘她间的稻草。
他的手不知怎得起抖来，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长平抬起头，一双眸子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地看着周朗。
“呃……“周朗的手尴尬地停在长平眼前。
长平眨眨眼，微笑了：“谢谢你的衣服。”
周朗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凶巴巴说道：“我是怕把你冻死了！”
长平笑笑，目光落在不远处团团拥挤着的众人身上。
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虽然睡得不太安稳，真正清醒的只有长平和周朗两个人。
长平安静地看着众人，没有说话。
周朗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下寂静，颇有些尴尬。
周朗冷哼一声，正要迈步。
“其实，今天晚上她不会来。”长平淡淡说道。
“什么？”周朗疑惑。
“今晚的宴会可不是吃顿饭就可以告辞回家的，强盗，总是贪婪的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朗明白过来，大惊：“你是说，那些富商，不一定能活过今晚？”
长平笑看着周朗摇摇头：“李自成要的是钱，不是命。”
周朗又开始呕气，他又一次在她面前粗野无知了。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周朗怒呵一声，大步向正忍受严寒的伙伴们走去。
他将手伸进怀中，摸到火折子，就要拿出来。
“一夜的寒冷都坚持不了，那你们就干脆回洛阳城，送酒跑腿也能维生。”
周朗的动作停顿了。
片刻后，他将火折子从怀中掏出来，狠狠扔了出去！
周朗低骂着坐回原地，把缩在地上皱着眉、睡得一脸委屈的小妹儿捞回怀中，紧紧抱住。
周朗瞪着长平，终于忍不住，骂一句：“狠心的女人！”
黎明时分，大家被冻醒了。
浑身上下都冻僵了，小叫化们都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住口！”周朗斥责道：“咱们不是要饭，是埋伏！”
大家被周朗镇住，不敢再出声，只敢悄悄地活动着胳膊、腿脚。
这么一等，就等了一整天！
又到了傍晚，还没有等到邱家的马车。大伙儿这下急了。
“朗哥，人咋还没来？”
“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周朗也很焦急，他想起长平昨晚说的话，邱家小妾该不会已经被农民军杀了吧？
周朗焦急看向长平。
长平摇摇头。
周朗定下心神，道：“急什么！没见过世面，说能等到就一定能等到！”
果真，这次没有等太久。
夜幕刚刚降临片刻，一辆马车就向着落阳坡驶来。
……
车头上挂着两盏马灯，随着马车的行驶左右摇晃。
邱书浩坐在车辕上，心情如同那两盏马灯，动荡不宁。
他手中握着缰绳，却没有驱赶马匹，任由马儿任意跑着。
路上的石块、坑洼都不去躲避，车厢颠簸厉害。
车轮又掉进一个泥坑，车厢颠簸地几乎跳起来。
车厢之内传出了一声压抑地低呼。
听见这一声呼痛，邱书浩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手不由攥紧了缰绳，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然而，低呼之后，车厢内再没有出其他声响。
邱书浩的面色越来越痛苦，他猛地勒紧缰绳。
马儿停了下来。
邱书浩跳下车辕，沉默望着车厢。
气氛顿时凝重而压抑。
邱书豪缓缓伸出手，似乎要去推开紧闭的车厢门……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扇门，只要他稍稍用力……
邱书浩猛地收回手臂，恼恨坐回车辕。
缰绳猛力一抽，马匹嘶叫一声，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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