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入洛阳
月黑风高,逍遥县的牌楼下面,周朗与梅斌商议妥当。
周朗怀揣着一百两银票,带着众人返回破庙。
迈进破庙门时,正好天亮起,初生的光明照在周朗意气风的脸庞上,照耀的周朗前所未有的英姿勃。
今日周朗,不再是昨日委曲求全、赔笑祈求的叫花子了。
周朗右手高高在空中一挥,呼一声:“收拾家当,咱们去洛阳!”
周朗两步跨到小妹儿面前,高兴说道:“妹儿,我带你去洛阳!”
小妹儿眼睛红肿着,一见周朗又落下泪来:“哥,俺怕。”
周朗摸着小妹儿的头:“以后,哥再不让你受欺负!”
长平听周朗说要去洛阳,心中大惊。
眼下,洛阳可是狼窝虎穴,李自成和李过正是在洛阳啊!
长平站起身,低声说道:“昨晚多谢收留,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周朗伸臂一拦:“你不能走!你得照顾妹儿!”
长平解释道:“我真有要事,不能去洛阳……”
周朗咣当一声拔出大刀:“你硬要不从,就别我心狠手辣!”
小妹儿拉了拉长平的手:“姐姐,你跟俺们一起去吧,哥哥会保护咱们的。”
长平看了看周朗手中的刀,刀刃上还有分明的血迹。
再看四周,叫花子们热血沸腾。此刻,若是让他们杀人,热血冲头之下,定是眼睛眨也不眨。
长平只得沉默。
众人收拾完零碎家当,聚集一处,都兴奋望着周朗。
周朗热血激昂,振臂高呼:“乱世出英雄,旁人能作乱世豪杰,咱们也能逐鹿中原。从今起,中原河洛大地上,就有咱们乞丐军的名号,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同拼打天下去!”
……
周朗率领着乞丐军,意气风进了洛阳城。
洛阳城中,道路宽阔,能并排跑下三辆马车。路边的房屋高大华美,皆是三层之楼,不见低矮平房。
周朗与手下一十五人,站立在洛阳城中,身旁行人如织,四周楼厦林立,将他们淹没在人潮洪流当中。
周朗是怀揣着激情壮志来到洛阳,一心以为,洛阳城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战场。见到眼前繁华,他不由自觉渺小。
小妹儿眼巴巴望着四周,小嘴惊讶地合不上,不住赞叹:“好大的城啊!”
小叫花们犹如乡巴佬进城,眼睛想看又不敢,怯怯瑟缩,鼠头鼠脑。
周朗先回过神来,一声招呼,带着小叫花们往城中走去。
洛阳醉香楼,久负盛名,自唐代起,多少文人骚客在此畅饮作乐,留下墨宝无数。
就算是洛阳城刚刚经过一场战争,人们惊魂犹未定,醉香楼里依旧客似云来。
“来一壶杜康!要上好的杜康!”
一个落魄书生冲进醉香楼,高喊道。
掌柜迎上来:“纪先生,你家娘子身体好些了?”
纪书生苦笑摇头:“贱内产后体虚,哪是一时半会能好得了的。”
“那您还……”掌柜拦了一下纪书生:“唉,这些银子,您还不去给娘子抓点补药?怎么还要买酒?”
掌柜拦着纪书生:“还是老规矩吧,老白干二两,饶您两钱……”
“不,今日就要杜康!最好的杜康!”纪书生高喊着。
掌柜劝道:“纪先生,娘子虚弱,新生子待哺,明日还要买米生活,您快将钱收好。”
纪书生聊书生狂,将钱袋往掌柜怀中一掷:“快去拿酒!吾要痛饮!”
说完,他竟呜呜痛哭起来。
哭喊声惹得飘香楼内客人纷纷注目,就连从门口经过的人们也不由驻足张望。
纪书生扬面痛哭,好不悲怆。
掌柜苦笑:“这书生又了痴了。”
纪书生家住城西贫民区,是一介落魄迂腐书生,屡试不第,偏偏还极为酸腐,口声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不肯低下身段做活谋生,可怜了他的娘子,辛苦维持生计。这不,前些时日纪娘子刚生产孩子,身体虚弱,没人做活,家中就断了生计。
掌柜好心劝道:“纪先生,您先去买米买药吧。”
纪书生激动高喊:“国将不国,还谈什么油米!将士不卫国,不战而降,引敌入城。百姓贪婪安逸,醉生梦死!你,你们,还有脸吃喝玩乐,皆看不见反贼横行吗?”
“快给我拿酒!待我痛饮罢,提刀杀贼耳!”纪书生狂喊。
众人大惊。
掌柜慌忙去捂纪书生的口:“您疯了吗?……大家包涵,包涵……”
纪书生越骂越起劲,扯着嗓子高呼:“反贼窃国,待吾杀耳!”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长平躲在人群中,听着众人谈论半月前的洛阳之战。
李过率领虎军,突袭洛阳城。在农民军的勇猛进攻和上千投石车的攻击之下,洛阳城守卫军胆怯不敢战,终于开战两日后降敌,打开北城门将农民军迎接入城,洛阳沦陷。
众人议论,义愤填膺,纷纷斥骂朝廷懦弱。
长平听在耳中,痛彻心扉。
周朗与乞丐军却是激动兴奋,好似看见峥嵘天地任由他们去闯荡。
掌柜焦急劝道:“纪先生,谨言慎行,快走吧!”
正在推搡之间,只见一队农民军进来酒楼。
小队长问道:“李将军定的一百坛杜康酒准备好了吗?”
掌柜忙应答:“准备好了,这就送去福王府。”
“什么?”小队长一瞪眼睛:“哪来的福王府?”
“小的口误,是闯王府!”掌柜慌忙求饶。
小队长正要说话,只听一声怒吼:“寇贼奸宄!”
正是纪书生,怒起,操起一张板凳,就向农民军砸去!
纪书生一下就被小队长揣在胸口,骨碌碌倒在地,被其余农民军反剪了胳膊,拉起身来。
掌柜吓得抖,慌忙求饶:“和小的无关,这人……是个疯子!”
纪书生犹挣扎狂,一低头,狠狠咬在士兵手背上。
“哎哟!”士兵呼痛,一甩手臂将纪书生甩出去。
士兵拔出佩刀,一挥。
鲜血喷溅,纪书生被割断喉咙,丧命当场。
“啊……”
围观百姓大受惊吓,不敢奔逃。
长平心中惊恐,耳边尖叫声响起。她本能将小妹儿一搂,捂住小妹儿惊恐尖叫的嘴巴。
这时,长平才全身抖,惊惧且恨,反贼当着她的面侵占大明城池,屠杀大明百姓,叫她怎不愤恨?
小队长嚣张凶狠环视众人,目光过处,再不敢有人出声。
小队长满意点头,挥手带领手下离开。
临走之前,他对掌柜严厉说道:“快把酒送到闯王府!若有半点差池,格杀勿论!”
围观众人不敢再停留,纷纷散去。就连店内的酒客也都急急溜走。
片刻后,酒楼内就人去楼空,只剩下躺在血泊之中的纪书生尸身,和两股战战的掌柜。
掌柜一额冷寒,衣衫湿透,不由颤音哭骂:“叫你别疯,偏不听,这留下纪娘子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掌柜颤声叫道:“小二儿……来人……快去装酒千,万不能出差错!”
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
店小二和酒楼工人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掌柜欲哭无泪,焦急不堪:“这可该怎么办啊!”
“掌柜的,您要用人吗?咱们能干。”
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人去楼空的大门外,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子们,为的少年笑容灿烂,一双眼睛中露出明亮亮精光。
少年一抱拳:“掌柜,咱们能干,保管无差无错,将酒顺利送去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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