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前途迷茫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果不其然，穿着一身白孝的小娘子果真是楚楚可怜，看在邱夫人眼里是嫉恨，看在宗族男亲眼中则是淫念荡溢。
此刻，许绵儿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她是佃户之女，被父亲许给邱老爷抵了一年租子。
她懵懵懂懂就嫁了人。
那一夜，老爷接待义军将军，酒宴散后，醉醺醺来到她的房中。
见老爷醉了，许绵儿劝道：“老爷，还是休息吧，小心身体。”
邱老爷酒色兴起，拍着许绵儿的手，嬉笑：“我的身体强不强，你还不知道？快来，我要你给我生儿子……”
哪知，邱老爷就这样去了。
哪知，她的肚子里，还真就已经有了个小生命。
邱少爷早死，邱老爷无子送终。族长就叫她替腹中孩儿执引魂幡。
许绵儿执着引魂幡，看着邱老爷的富贵棺材，听着唢呐热烈，一只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睛迷茫看不清洒满纸钱的前路。
许绵儿看见，一个女子驻足山路边，和暖看着她。
长平正从山路走出，看见前面庞大的送丧队伍。
长平想起，进入王屋山时，也是遇到丧事，似乎是一个富家的公子早亡。
没想到，离开时，也是一场人死湮灭。
长平停下脚步，远远望着。
她与那执着引魂幡的未亡人对视着，长平看见年轻的女子眼中满是茫然。
长平心中亦是怅然，思及自身，前路漫漫，世事无常。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过去了。
长平继续赶路。
一路所见，比来时还要混乱。
当初从京城到来河南府，沿途乡镇已经是贫瘠破败。那时，她还遭遇了山匪洗劫，侍卫和侍女们因此遇难。
此时，李过率领虎军经此进攻洛阳，各处都是兵荒马乱。
道路两旁的农田都荒芜了，随处可见逃荒的人群。
更有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的，也有暴起抢劫的。
长平孤身一人，不由胆怯。
她看了看自身，她身上的衣服出自芙蓉的巧手，虽不是富丽堂皇也是精巧秀美。更别说她的相貌，堪称国色天香。
如此独身的美貌女子，在乱世当中，不啻于羊入虎口，待宰之肉。
“把钱拿出来！”
就在这时，一群衣着破烂的少年们冲出来，围住了长平。
这些都是一些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偏作出凶狠模样：“把钱拿出来，要不然，俺们杀了你！”
长平将怀中钱袋抛给他们。
小子们捡了钱袋，惊喜道：“这么多钱，今天能吃肉了！”
“还有衣服！”
长平一愣。
小叫化们强做凶神恶煞，长平看出这群孩子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并不是真正凶残淫邪之徒。
于是，她脱下外衣，扔给他们。
他们拿了衣服，喜不自胜：“真好看，小妹儿，给你了。”
他们将衣裳披到一个个子矮小的小乞丐身上，那小乞丐爱不释手，不停说道：“真好看，真好看。”
原来这是一个小姑娘。
小叫花们拿了钱和衣服，就要一哄而散。
这时，一伙儿三个莽汉呼喝而来。
花子们当即聚拢一团，蹲在地上。
长平赶忙挨近他们，蹲在他们之后。
莽汉一路抢劫，走到叫花子们面前。
“要饭的，滚开！”
“是，是。”花子们连连应是，往旁边挪去。
“这还有个女的！”一个凶徒看见了人群中，穿着精美衣服的小姑娘，大掌就抓了上去。
一个少年当即站起，挡在小姑娘面前，赔笑道：“她是我妹妹，又丑又笨，好汉饶了她吧。”
凶徒被少年一挡，大怒，挥动拳头，就像少年砸去：“敢挡爷爷的好事！”
凶徒拳脚落下，将少年一巴掌扇到一边，一手将小妹儿抓过来，满是胡渣的嘴巴就往小妹儿脸上凑。
小妹儿拼命挣扎，大哭起来。
少年爬起来，拉住凶徒的胳膊，陪着笑：“好汉，饶了她吧。”
凶徒极不耐烦，一脚就将少年踹出去。
凶徒还要再打，被头领喝住：“别耽误功夫了，今晚上还有要紧事！”
凶徒不情愿地收了手，骂骂咧咧：“要不是老大话，绝对饶不了你小子！”
凶徒骂着，临走前在小妹儿的身上狠狠摸了一把，才大笑着走了。
莽汉们走过叫花子们面前。长平躲在后面，拼命将头低下去，悄悄从地上抓起泥土糊在自己的身上、脸上。
莽汉们匆忙离去。
“呜呜……”
一阵大哭响起。
少年赶忙捂住小妹儿的嘴：“不能哭。”
小妹儿被捂住了嘴，眼泪却是止不住，哗哗流着。
小叫花子们都上前安慰，都没有作用。
小妹儿哭得浑身颤抖。
“走，先回去。”少年背起小妹儿。
小叫花子们簇拥着少年和小妹儿就要离开。
长平惊魂未定，眼看天就黑了，她孤身弱女，更是危险。想到这里，长平赶忙起身，悄悄跟在小叫花子们的身后。
小叫花子们来到一座破庙，利落的生火做饭，各自忙碌起来。
饭做好了，他们端给小妹儿。
可是小妹儿依旧哭个不停，缩在角落里直抖。
少年心疼极了，怒火在心头燃烧。
他猛地站起身，振臂一呼：“想当初，乞丐将军官拜宰相，治国安邦，何等英武。如今，有人欺负咱们丐帮，大家伙敢不敢跟我去报仇！”
“敢！”
一呼百应。
少年伸手一指安静坐在僻静处的长平：“你，来照顾妹儿。俺们收留你。”
长平想了想：“如今，孤身难行，暂且栖身丐帮，只当权宜之计。”
于是，长平点点头，起身来到小妹儿身边。
瘦小的女孩儿瑟瑟抖，叫长平不由想起了昭仁。
长平坐在小妹儿身边，轻轻唱起了童谣，那是她哄昭仁时常唱起的。
“柳叶细，柳枝长，杨柳春裁绿茫茫。柳儿最知春风暖，柳儿最知春雨香。
荷花红，荷叶圆，荷叶丛里捉迷藏。古今多少词歌赋，都是美景入画廊。
芦苇高，芦苇长，千山万水一帆扬。海上明月共潮生，千里婵娟人共赏。
雪花白，雪花飞，暖炉焙酒今夜长。阿姊搂着小娇妹，窃窃私语看天亮。”
轻柔的歌声中，小妹儿渐渐止住了哭泣。
少年放下心来，带领众乞丐，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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