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章、潼关大战 二
幻姬身后传来一阵激烈呼号。
“啊！啊…啊啊……”
原来早在襄阳大战之前，孙传庭与李自成就交战多次。一次交锋之后，孙传庭劳累过度，被军医诊断为脑卒中先兆，告诫务必静心休养。
然，战事紧急，孙传庭命令军医以针灸之法压至病情，激身体潜力，强撑着排兵布阵。
趁着恶劣天气，农民军于柿园截断三边军辎重、军粮供应，乘胜强攻襄阳。
战鼓响起，孙传庭怒火攻心，不顾自己病情，强行穿戴铠甲战衣，拿起宝剑就要亲身上阵。
刚起迈步，天旋地转，仰面摔倒。
军医慌忙把脉，终是无奈摇头。
孙传庭脑卒中作，颅内出血，就此昏迷。
没有将领指挥，三边军如同无头苍蝇，劣势尽显，很快被农民军攻破城门。
随后，农民军攻进大营，若不是陈定富舍命相护，孙传庭早已身异处。
陈定富以命相托，请求幻姬救出孙传庭。
幻姬救了孙传庭，一路奔逃，其中数次危急，不必细说。
奔逃至此地，战马疲劳而死，总算是暂时逃脱敌人的追击。
幻姬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孙传庭急迫的呼喊声。
幻姬回头看来，只见孙传庭匍伏地上，大张着嘴，双目暴突，双手挥舞，却起不来身，说不出话。
“你这是……”
幻姬恍然大悟，原来孙传庭脑卒中作，又是一路奔逃，脑中淤血已经压迫经脉，导致他半边身体麻痹不遂，口不能言语。
幻姬急切要返回襄阳，她不能让陈定富孤零零去走黄泉路。
然而，眼看着孙传庭口中厉号，双目泣血，双手擂地，她怎样也不忍弃之不理。
陈定富将孙传庭视为恩师、长辈，真心尊敬追随，就算临死也要请求她救恩师。幻姬怎能至陈定富的遗愿于不顾？
幻姬决然一笑，“想必相公不介意多等我片刻。”
幻姬返回孙传庭身边，将其扶起：“你想要去哪里？”
孙传庭一手死死抓住幻姬手腕。
难以想象，这竟是一个患了脑卒中病人的手。那只手坚硬如同铁钳，抓得幻姬手腕都开始疼痛起来。
手腕上的疼痛让幻姬一下子想到了战场之上，那么多刀剑刺入陈定富的血肉！
那是她用尽心头血来爱的人啊，是她追随了千里万里的人，是她千辛万苦救回的人，是欠了她一个婚礼欠了她一生一世的那个人啊！怎么能容许其他人肆无忌惮去杀！
幻姬胸中腾起怒火：“咱们去报仇吧！”
“……潼……关……”
“好，咱们就去潼关！”
战马死了，没关系，他们还有双脚，走也要走到潼关！
可惜，敌人不会任由他们悠闲走路。
幻姬背着孙传庭，来到一条宽阔河流边时，身后终于传来了急促马蹄声。
面前这条河流，宽有数丈，河面结着一层薄冰。
岸边长满了干枯的芦苇，芦苇丛中，露出一块界碑，界碑上经年累月，棱角都已经风化磨平，上面“孟津”二字已模糊不清，就像不知多少年前这里原有一个渡口，此时已了无痕迹。
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耳边呼呼寒风，刮着干枯的芦苇，出肃杀声响。
前方是截断了去路的河流，身后是追击而来的敌军。
幻姬咬了咬牙，背着孙传庭向河面走去。
孙传庭挣扎起来，口中嗬嗬喊着。
幻姬决绝笑道：“咱们就走过去，冰要是碎了，大不了就是死呗。”
孙传庭艰难音：“……我……自己……”
幻姬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他要自己行走。
河南地处中原，冬季算不上十分寒冷，河面就算结冰也是薄冰。若是幻姬背负着孙传庭踏上冰面，二人重量恐怕难以安然渡过。但若是自行行走，幻姬身材窈窕，孙传庭也因积劳疾病骨瘦如柴，二人通过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
幻姬不做矫情，坦然将孙传庭放下，道一句：“老头，你可要挺住啊，仇还没报呢。”
幻姬轻盈快越过河面，孙传庭半边身体已经不能行动，他干脆趴在冰面，一寸一寸向前爬行。
李自成亲自带兵追来。
他们勒马停驻在岸边，看着幻姬已经过了河，而孙传庭也已经爬到了河面中心。
李自成与孙传庭是老对手，双方交战多次，李自成这次坚决要将孙传庭格杀刀下。
李自成高声嘲笑：“堂堂孙将军，竟像一只丧家之犬，匍伏爬行，可悲啊，可怜。”
“咱们汉人最重气节，俗话说宁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孙将军，您这般狼狈凄惨，逃了命又如何？”
“不如你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生死不枉男儿气壮！”
孙传庭不为所动，艰难却不停歇地往前爬着。
眼看孙传庭就过了河面中心。
李自成再也沉不住气，他下令：“下马，追上去。”
士兵们下马，往冰面上追去。
最初几步，士兵们小心翼翼，走了几步，现脚下冰面甚是结实，他们不再迟疑，加快步伐追赶上去。
“老头，快点！”幻姬催促道。
孙传庭也知道，此刻正是生死一线，若是让农民军抓住，莫说报仇，就是死也不能死得痛快了。
他拼命向前爬着。每爬过一步就有一个血掌印留下。
追兵与孙传庭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幻姬焦急，打算返回冰河上接应孙传庭。
这时，冰面传来一声咔嚓一声。
冰下产生了一道裂痕，并迅蔓延开去。
追击的农民军不敢再动，生怕再一迈步就直接将冰面踏碎。
而孙传庭只不管不顾，拼命向前爬行。
冰面碎裂声如同风铃声响，若不是此时此地去听，定然觉得清脆美妙。
然而此刻，这个声音对于李自成而言，意味着他最终不能活捉住孙传庭，给襄阳大战写上一个圆满的胜利。
对于孙传庭来说，更是意味着壮志未酬身先死。
裂隙迅扩散，冰面层层破碎。
追军惊呼着掉入水中。
冰层就在孙传庭身后破碎，他的双腿已经进入水面，接着是身体、头颅，最后一双手在水面上挣扎着，缓缓沉没进冰冷的河水……
幻姬不再迟疑，迅纵上冰面，抓住孙传庭在水面上晃动的双手，拼命拖向对岸。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
冰层就在身后碎裂，幻姬几乎是踩着冰与水的混合体往前奔跑。
最后，距离岸边还有数尺的距离，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岸边纵去。
刚扑到岸上，哗啦一声，整个冰面全然破碎，河水汹涌，卷集着大的、小的冰块，滚滚流去。
幻姬慌忙将孙传庭从水中拖出来。
她看见，孙传庭咬死了牙关，面容扭曲，但双目之中，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幻姬不再多问，背起孙传庭，继续上路。
而河对岸，李自成勒马站立，目视着孙传庭与幻姬走远。
“这个老对手啊！”李自成心中升起阴骘。
原本他只是要俘虏孙传庭，鼓舞农民军的士气，为自己闯王的光辉形象锦上添花。
而如今，亲眼目睹了孙传庭不惜毁灭一切的仇恨之后，李自成杀意坚决，他冷笑一下：“这个老对手啊，是要不惜代价，与我不死不休了！”
“绕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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