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柿园兵败 一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大雨缘故，也许是因为李自成被陈定福重伤缘故，这些天，驻扎在三十里外的农民军十分安生。
前哨来报，农民军每日大睡大吃，营帐中只见上百釜灶燃烟做饭，不见士兵训练巡逻。
这样的消息传回大明军，众士兵开怀大笑：“一群泥腿子！扔下锄头就拿刀，还以为打仗跟锄地一样呐！哈哈……再敢来就打他们全军覆灭，生擒了李自成，把他另一只眼也挖出来！”
孙传庭的病情不见好转，头脑一天比一天混沌。他每日强打着精神还会不时就陷入昏沉，半晌惊醒才现涎水流了一滩。
军医劝他：“将军，您脑卒中的症兆越来越明显，必须用重药冲散脑中血块。”
孙传庭正阅读军报。军报中报，军粮运到郏县，被大雨阻住路程，请求安排接应。
军医再劝：“必须静心休养，否则，就算华佗再世也回天无力！”
孙传庭只觉得头疼欲裂，只得放下军报，用手按压太阳穴。
“你看我现在能精心修养吗？你不用重药，恐怕也是怕药效太猛，一剂下去我就不省人事了吧。”孙传庭无奈说道：“你就不用费心了。没有华佗再世，那我就提着脑袋上战场，等着李自成一刀劈开我这颗头颅，替我清一清淤血。”
军医还要再劝。
孙传庭摆摆手，道：“先想个法子，止一下这头疼。”
军医无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洁手清洗。
“将军，请躺下。”
孙传庭高声唤道：“叫高杰过来！”
而后，孙传庭躺在榻上，任由军医在他合谷、阳溪，百汇、印堂、太阳、攒竹等穴位刺入三寸银针。
银针还未完全施完，高杰就在帐外求见。
孙传庭唤高杰入内。
孙传庭平躺塌上，无法看见高杰身影，只听见他走路脚步沉重。
孙传庭觉得异常，这时，一阵头疼袭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孙传庭忍住疼痛，对高杰道：“英吾，你带着一队人去郏县接应粮草。”
“是。”
只听高杰低沉应了声：“末将告退。”
接着，又响起沉重脚步声。从营长中央走到营帐门口，短短距离，高杰竟然走了十五步。
“不对！”孙传庭猛地起身。
他看见高杰正拖着僵硬步伐往门外挪动，身后的衣裤上又有鲜血渗出。
孙传庭不知，高杰伤重如此。
孙传庭道：“英吾，你不要去了。传我令，让陈定福带兵去郏县，即刻出，不得有误！”
高杰应下，出了营帐。
犹听见身后，军医抱怨：“快躺下，您都不怕脑子疼糊涂下错了命令？”
高杰将军令告知陈定福，冷眼看着陈定福当即整装出
雨还在下，陈定福率领一队士兵，快马驰出军营。
快马奔驰不出十里，马腿就被湿泥裹了个严实。
乡间道路，被大雨冲刷得实在泥泞，马腿陷进泥中就难拔出来。
陈定福和士兵们早就下马，牵着马艰难前行。
前行度十分缓慢，陈定福心中焦急，不敢停歇，到了夜晚依旧冒雨赶路。
这时，战马反倒成了累赘。骑不能骑，丢又不能丢，还得分出力气牵马，一行人叫苦不迭。
到了第二日将近正午，他们总算赶到了郏县，比寻常脚程足足慢了五个时辰。
见到送粮队，才知为何短短路程也要请求接应了。
送粮队得马车上拉满了军粮，马车负重极重。
大雨致使道路泥泞，单人行走亦是困难，陈定福等人牵着马也比平时多走了五个时辰，更何况一辆辆马车沉重，一到泥泞路就深陷其中，马拉人推都不动。
陈定福一见此情景，也是为难，总不能等到雨停路干了再上路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军粮可是后勤重中之重，孙将军下令，要求“即刻”，“万无一失”。
陈定福咬咬牙，命令将带来得战马栓到马车之上，充当拉车劳力。与众人鼓舞一番，当即上路。
行路艰难，不必赘言，只知三个时辰仅仅行了数里路程就可知。
眼看就到了旁晚，雨总算小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完全黑透，好在雨也渐渐停了。
“大伙儿加把劲儿，回到军营给大家请功！”
陈定福高呼一声。
别说送粮队了，就是陈定福手下的士兵，也不由苦了脸。
赶了两天一夜的雨路，途中无半刻休息，眼看着又要连夜赶路，心中无怨言，这腿肚子可是抽着筋呢。
无法，只得继续前行了。
走到一处，名为柿园。顾名思义，此处接连数十亩都栽种着柿树。
在黑夜之中，只见连绵的树木影影绰绰，黑黢黢一片。
走到这里，众人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阵冷风吹来，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众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腹中又空，当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时值隆冬，远不是柿子成熟时节。
然而，饥寒交迫之下，众人都闻到了涩甜的柿子香。
本不应该啊？难道是饥饿之下，人能激出无限潜力？
陈定福迟疑了。
兵不过林，这是兵书所教第一课。就是为了避免中了敌人埋伏。
此处柿树连绵，又是黑夜，正是设伏的好地点。
陈定福喝众人加紧赶路，不可停留。
众人咬紧了牙，推动粮车，继续前进。
人可以咬牙坚持，那马匹却是累竭。一匹匹都停下来，伸长脖子去够低矮树梢。
士兵门催赶无效，不由骂道：“这些马是魔怔了吗？啃干树枝子做什么？”
有人伸手一探，在树枝间摸到一枚小小的圆果子。
原来马儿就是在啃食这些果子
果子虽小，也有些冷硬，但捏在手指间，竟保留果肉的弹性。
瞧马儿吃得香，那个士兵试探着将果子放到嘴边，小心咬了一口。
青涩甘甜！
他立即将整个果子塞进口中，几下嚼碎吞进腹中。
这才顾得上大叫：“是柿子，好吃的很！”
众士兵听了，纷纷摘下枝头悬挂的青柿子，送进口中。
饥寒交迫之下，竟好似吃到了珍馐美味。
大家顿时不顾其他，两只手采摘青柿，痛痛快快吃起来！
陈定福还有迟疑。
士兵劝他：“是去年结的柿子，太小了没有采摘，留存到现在。只听说辽东人将梨子冻到冰雪中，还道蛮夷贫瘠没见识，怎知道这雪冻过的果子这样好吃！”
说着，士兵将一个青柿塞进陈定福的手中。
“小陈将军，吃些吧。肚里没食，脚下无力！”
陈定福打量四周。
雨刚停歇，地上的积水一片连着一片，一阵风过，树枝摇晃，枝头水珠就扑簌簌地掉落。
几个时辰前，他们疾往郏县，刚从这里经过。一眼望尽，都是低矮柿树，若是农民军有心设伏，那时就该伏击，怎也不会眼睁睁放他们通行。
再看，马儿吃得欢，拉拽不动。
人也吃得兴起。
陈定福咬了一口，青涩的汁水充满齿间，有些苦涩，略有回甘。但在这样冷雨阴暗的冬夜荒野，对于这些疲倦饥饿的士兵们来说，已经称得上是美味。
陈定福交代一句：“注意警惕，休息片刻，马上启程。”
不多时，士兵们吃饱了果子，赶着粮车再度上路。
还没走几步，就听噗嗤一声！
“哎呦！”一个士兵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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