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启现世
第二日，正是七日期满。
在九德主持之下，皇帝焚香沐浴，亲自祝祷。
文武大臣列队其后。
这日，正是雪霁天明。
紫禁城中无论亭阁楼榭、假山石景，皆是覆盖厚厚一层积雪。
九德国师身穿八卦道袍，头戴羽冠，手持拂尘，于冬日冷阳之中，舞踏于皑皑白雪之上。
身前烛雾缭绕，白雪映着光辉，竟真做出一派仙人气派。
后宫妃嫔不由惶惶惴惴。
文武大臣亦是心生敬畏。
九德舞蹈一番后，疲倦说道：“待到午时，自见分晓。”
而后，九德打坐于奉天楼中。
满朝文武候在雪地中。
冷风吹散屋顶、树梢松散的白雪，迷蒙飘飞漫天。
树枝承不住厚雪，弯啊弯啊，啪地折断，一簇冷雪就坠落，偏巧掉入臣公的衣领，惊冻得那位一个战栗，瑟瑟抖。
太阳缓缓上升，像一个迷蒙蒙得圆盘子，热度出来就被无尽的白雪吸去了，人反而更冷。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寒冷沁入锦衣，冻结肌骨。
就算有的大臣之前并不相信九德，在经历了数个时辰的寒冷之后，也不由自主地期待天意。
越是辛苦求得的，越令人盲目迷信。
时间缓慢，人心焦急。
“天启现了！天启现了！……”
侍者由远及近，一路奔呼。
众人皆精神一振。
皇帝当即站起。
九德气定神闲从蒲团上起身，走出奉天楼。
侍者奔至，跪地禀报：“启禀皇上，神迹现了。”
“神迹为何？”皇帝急迫。
那侍者气喘吁吁，惊讶难平，回身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迫不及待，循目望去。
只见层层叠叠宫殿檐瓦，错落有致，皆是覆盖厚厚白雪。唯有一处，屋顶上无半分积雪，十分醒目。
皇帝凝视片刻，将目光投向妃嫔众女，望见茫然无措的长平公主。他欣慰大笑，称：“长平啊长平，果真长平久安！”
皇帝仰天大笑：“天启已现。敕封长平公主为玄女居士，启程王屋仙山，清修祝祷，祈福大明国运昌隆。”
众大臣跪拜行礼，山呼万岁。
一众妃嫔皆如释重负，纷纷下拜。
只有长平公主，惶然不知所措。
她茫然望着寝宫方向，怎么也想不通，那一屋顶的厚雪怎就说没就没了呢？
众人皆跪拜，唯独长平茫然站立。
侍女慌忙拉了一下长平的裙摆，长平恍惚跪下。
崇祯皇帝大喜，叫众人平身。
文武百官纷纷称颂。
后宫妃嫔亦是喜气道贺。
王顺妃笑得极灿，娇声向皇帝道贺：“臣妾恭贺皇上。吾等都百般猜测，不知是谁有这等福气，原来是长平公主！也难怪，长平公主是皇上心爱女儿，除了皇上血脉谁人还能有这样天大的福气呢？”
“顺妃姐姐说得极是！那样厚的雪竟然一瞬就消失无踪，除了神迹哪里还会出现这样奇景？可见上天佑我大明，必定国祚绵长。”
莺莺燕燕，喜气洋洋。
这其中，忽然传出一声稚语：“我不用去仙山了吗？”
众人皆笑。
王顺妃笑道：“昭仁公主，你可没有你长平皇姐的福气大呢。”
昭仁跑过去，拉住长平的手：“皇姐姐，你不开心，也是害怕杀人恶魔吗？”
一语一出，众人皆恐。
昭仁公主年仅五岁，天真懵懂，她探出小手去擦长平面上之泪：“皇姐姐莫哭，昭仁也怕得很。母妃说，仙山有杀人恶魔，真的会生吃人呢……”
昭仁公主的母亲沈妃慌忙上前，一把捂住了昭仁公主的嘴巴。
然而，昭仁公主所言已经传遍全场，听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崇祯帝面色难看。
九德国师一把拔出八卦剑，厉声斥责：“何方妖祟，胆敢蛊惑人心。”
说着，他手舞足蹈，厉声唱喝。
小半个时辰，九德国师大汗淋漓，忽双目一睁，怒喝一声：“原来小小狐妖附身贵人，看本真人收你！”
沈妃跪地磕头，瑟瑟求饶：“皇上，臣妾不是……”
九德一条绳索，将沈妃紧紧捆缚。
“狐妖善魅，须得焚烧，以免狐妖逃脱。”
崇祯帝冷面应允。
沈妃惊恐绝望，一口气淤塞，昏晕过去。
侍者将沈妃置于柴堆之上，点燃柴堆。
火焰开始燃烧。
昭仁懵懂看着，忽然明白他们要烧死母妃，顿时哭喊上扑上前去。
周皇后不忍，令人将昭仁先行带离。
火焰熊熊燃烧，很快就烧成一片火海。
火海中，热气上升，使得空气扭曲变幻。
沈妃躺卧火中，衣衫燃烧了，头燃烧了……
忽然，烈火中传出一声凄厉呼号，如夜枭惊啼，震颤人心。
九德高声道：“这正是妖狐的嚎叫，施展蛊惑之术欲逃，众位一定要清心静神，莫要堕入妖狐陷阱。”
众人莫不称是，皆言称，此般厉嚎绝不是人类所能出，定是妖孽无疑。
世人皆如此，自欺欺人，不过教内心好过，给自身残忍自私行径找寻借口罢了。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一个沈妃就这般丧命火海。
那焚烧惨状，将众人惊吓万分。
妃嫔们皆吓得战栗，喉中一阵一阵干呕，却是强撑着，无一人胆敢表露。
此日过后，太医院着实忙碌了一番。几乎所有后妃都出现惊惧症状，亦有不少人梦魇难眠，恶心呕吐不止。
且说此刻，即便心惊恐惧，却人人强撑着。
就连长平公主，也不敢再流泪。
待到焚烧完毕，九德高呼一声：“妖孽已除，大明隆昌！”
众人歌颂声中，崇祯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目光包含希望，寄托了兴复大明的全部信仰，望向长平。
长平惊恐，双腿不由自主就跪倒在地，浑身瑟瑟抖不停。
“长平，你怕了吗？”
“父王，长平……不害怕……”长平公主颤抖着声音，说道：“能为父王分忧，是长平天大的福分。”
“很好！你出生之时，红霞满天。朕给你取名长平，就预示着我大明长治太平！”
崇祯皇帝亲口下旨，令长平公主即日启程，前往王屋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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