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个人
黄昏的大山远方悬着一颗火球，它散出火红色的光芒，跳动着活跃在这片天地间最后的一抹光华，缓慢而坚定地逐渐变得暗淡。高山上如同白衣的积雪，因火球的热度褪减，慢慢不会融化堆成了山峰，掩盖住了山林原来的颜色，像是烧伤后的伤疤一样，在修复，在生痂，在保护着新生的肌肉，不让冬日的寒风摧残绿色的植被。
四周一片安静，只是偶尔能听到山林传过来的虎啸和远处密林中不知名的动静声息，那些声息像是有一百头猛兽在静待猎物，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偌大的一片密林外是一块空旷的平地，平地上有齐膝的野草，野草很密集，上面有很多不知名的蹄印和淡淡的腥臭味道。隔着两三步，有白色的骨头和腐烂的野兽横尸在地，野兽的死状十分恐怖，在冬日雪山之下，在冰冷的低温之下，那些没有完全腐烂的肉和五脏六腑，瘫成血水，凝固成血脂，状而生畏。
这样的一个危险地方，不属于人类，不适合人类，不应该有人。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来到了此地。缓慢的度和轻灵的脚步，屏住了呼吸的三人，十分谨慎，十分认真地走在这些血肉模糊的草地上，踩在腐朽的骨头上出令人酸楚的声音。
来到密林之前，望着林中幽黑见不到十丈远的地方，只有铺在野草山花上的积雪，堆在齐人高小树苗身上的雪团，和覆盖在巨大树木枝头和枝叶上的雪衣，才能将将看得远些。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悬在大山上几乎要沉下去的火球便是黄昏的太阳，太阳不见了，自然就没有了任何能够暖和的温度，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天上的雪也变得猛烈。
密林外的三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似乎也不怎么冷，口中的气息和空中的寒气相汇，不见有烟雾凝结，十分奇怪。三人在密林外逗留了很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彻底消失了，打醒了他们，其中一人忽然开口低声说道：“大哥，我们要找的人，阿婆口中的人，真的会在这片满是危险，充满血腥味道的山林之中吗？”
说话的人，眉眼青稚，身材瘦小，还是一个少年，穿着一件青色单薄的长衫，腰边配着一把和她手臂长短的剑，乌黑的头细腻地束起来，在光洁的背后扎着一束马尾，马尾在风中飘摇，生出了几分仙气一般的飘逸。
“阿婆曾经说过，那人有天地之能，有万阵之眼，有破法之境。如果不落在这片充斥天地灵气的密林中，应该不会有这般高境地的评价。”
说这句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边角磨得凌乱和破碎，脸上新生出的胡渣灰黑尖锐，就像是他中正的容颜和透出来的味道那般刚硬，坚毅。
马尾少女摇了摇头说道：“阿婆的评价实在太高了，阿婆也曾说那人是一名少年，与我的年纪相仿，大哥你相信他真的会有惊天的能力吗？”
“如果是年轻的少年，普通的人当然不可能有这般能力，可是你忘记了一件事。”中年男人微微阖上双目，再度睁开时，里面闪烁着不可置疑的色彩，说道，“你忘记了这个与你相仿年纪的少年是出自何人之口，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来确定了少年的去向，确定了少年的能力。”
马尾少女挑着眉毛，略有不服回应道：“我知道是阿婆通过瞒天的阵法，耗费了很大的灵力才推算出了少年的下落，推算出少年的能力，推算出少年将来能为我们宗族带来什么。可是，我与他……”
中年男子深知少女心里面的骄傲，在同龄人当中，除了比自己宗族有更多资源的大家族之外，无人能够比得上她，也无人能够追得上她。短短的几年时间，她几乎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少年们天天围住她的裙摆在走，也纵容得她性格多少有些骄横。
中年男子记得当日阿婆说出自己的推算时，少女的脸就像是苦瓜一样十分苦涩。当日中年男子立刻出要去寻找推算中的人时，少女不甘于这个结果，便是死缠烂打磨着自己，无奈之下唯有继续纵容她了。
中年男子微微轻笑，纵容只能在度内才是合乎情理，过度了便是蛮横无理，他说道：“你与他不可比，起码现在不可比，不在同样的环境下，不在同样的条件下，你们没有可比性。而且妄自菲薄或者是骄傲自负，都不应该在你的情绪里面出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时候，密林的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兽鸣，显得很惊慌恐惧，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惧怕什么可怕的存在。
“不以物喜的道理，是修道最基本的平静心境，我是明白了。但同时我也明白另外一个道理。”
“我们的环境真的不一样，条件真的不能对比。”
“我……我害怕了。”马尾少女忽然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瘦削的肩膀往里缩了缩。
中年男子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脸上的神情依旧保持平静，保持着冰寒不侵的模样。
站在密林面前的第三个人，身体精壮，裹着一身像是虎皮斑斓的衣裳，赤.裸的双腿裸.露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粗糙的皮肤下能够清晰看得见有青筋爆裂，充满着爆炸性的能量，像是随时都可以踏地而起，飞雪而去。他始终沉默，不一言，然而他蹙起的黑眉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感受。
密林前的三人，来自同一个宗族同一个世界，奉了宗门的命令在山林间探访。探访的他们就仿佛是风尘不染，滴水不沾的仙人一般，在奔山过河的时候，在穿梭木林遇见虎兽的时候，风度依旧偏偏，气度依旧不凡。但是纵使是经历了无数的山险，无数的猛兽，今天在这片深不可测的密林前也感到了一股难以抵抗的恐惧。
那是一种未知的能量，一种天然的能量，一种可以逼退那些意图踏入这片领土的能量，就像是有庞大的猛兽占据了这片领域，忽然现被他人入侵后，猛兽散出庞大的气息，意在警告那些人，再踏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再多踏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里有一种能够吞噬所有的能量在波动，三人因此而停止了脚步，即使现在是黑夜，周围还有很多腐烂的尸体，他们都觉得这里要比密林安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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