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凡间的夜晚，在繁星点缀着的星空之下，看上去是那样的迷人。如今已然是刘家妇的杨婵，站在这刘家村的刘记灯笼铺门前，一身天蓝色的襦裙衣衫，一头秀挽起凡间妇人的髻，简单朴素的簪点缀，却依旧可以看出她的不凡来历。只见她看着这凡间寂静的夜晚，眼中不由得偏向几滴泪珠。如今，这天梯已然更换，而她也获得了上位者的赦免，想到等待自己几十年的丈夫，还有刚出生不久便离开母亲的沉香，在这凡间，一家人团聚，是被压在华山之下，她日夜祈求的时刻。按理来说，此刻的她，应该是感到高兴、幸福的时刻，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仿佛是失去了什么一般的感觉。&1t;/p>
夜间起身的小玉，见到杨婵独自一人站在门前，自她的背影看上去，似是显得孤独了一些，此刻在小玉的脑海中，这般孤寂的背影，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不知为何记不清了。&1t;/p>
看着这刘记灯笼铺中，满目一新的红色，想到即将嫁给她爱的男人，小玉的心中便如吃了蜜糖一般的甜。她知道，她一直都是羡慕沉香的，因为她自出生开始，便没有了父母，虽然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之下，与沉香的父亲分离了二十年，可最终，他们不也是一家人团聚了。在小玉的私心里，女儿家最重要的时刻，她是希望有亲人在身边的，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在她的想象中，她的爹爹会是一个英雄，会是天地间最了不起的英雄，爹爹会在出嫁的时候，为她盘上妇人的髻，牵着她的手，送她坐上花轿。想到这些的小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想象终归是想象，无法成为现实，不是吗？&1t;/p>
只见小玉走到了杨婵的身边，顺着杨婵的目光，看向那被繁星点缀着的夜空，带着儿女家的天真，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沉香，虽然您和刘先生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但沉香是你们爱情的结晶，你们都是那么的爱沉香，我真的很羡慕。姥姥说，我从一出生，父母被死在了孙悟空的手中，所以，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姥姥素日里也只会提及娘亲，从不会提及父亲只字片语，可是，我相信，我的爹爹如果还在，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1t;/p>
见到小玉提及到父母，杨婵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叫狐妹的姑娘，此刻的小玉，便如同昔日的狐妹一般，善良、真诚，只是狐妹终究因着“情”之一字，害苦了自己，枉送了性命，也累得自己的母亲与女儿受苦。&1t;/p>
小玉自心间对父母的渴望，让杨婵不禁感触，却在小玉言语间提到了内心对父亲的“渴望”，却又让杨婵不禁感到疑惑。带着一丝疑虑，杨婵问道:“小玉，你说你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那么为什么，你会觉着如果你的爹爹还在，他会是一位英雄？”&1t;/p>
并未察觉到杨婵话语间的疑惑与探究，只见小玉看向杨婵，眼中带着天真的目光，说道:“虽然，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姥姥也从不提及爹爹的事情，可我的心，在告诉自己，我的爹爹是一位英雄，他会如普通人家的父亲那般，宠着我、爱着我，他有着一身非凡的本事，闲暇时分，爹爹会带着我习武、修炼法术，他会很严厉的教导我，也会带着温柔的气息，呵护着我。他还会为我梳头，也会为我下厨，做上一桌家常菜，爹爹有着很好的厨艺……”&1t;/p>
小玉对父亲的“描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在杨婵的脑海中，似是在与小玉的描述下，逐渐的重合了起来，联想到近日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可却无法深想下去，稍微的深想，便会头痛欲裂，这般的感觉，似是有人阻止着她去探寻真相。只见杨婵的目光，在这夜色中，没有素日里的温婉，却多了一份与那人相似的眼神，若是此刻有人看见杨婵眉眼间的神情，是否会惊叹杨婵与那人的相似。只是，似乎在杨婵素日温婉的性情下，他们都忽略了一点，杨婵毕竟是那个人的妹妹，他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说到底，他们的性情，也多少有着相似的地方。&1t;/p>
看着身旁杨婵的不语，小玉也并未觉着奇怪，看了看此刻的天色，小玉说道:“时辰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屋歇歇吧”，说罢，小玉便转身走向屋内。&1t;/p>
小玉的离去，杨婵身边的环境，又重新回到了寂静，只是，此刻繁杂的心绪，已然让她无心在“欣赏”这凡间的夜色。带着沉重的心中，杨婵转身走向了屋内。&1t;/p>
真君神殿中，在云镜中看到杨婵的变化，身处这孤寂的神殿中，八妹的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这恐怕是她回到天庭之后，第一次自真心的笑了。对于杨戬而言，她终归只是表妹，杨婵即便再怎么不是，也终是他疼了千年的妹妹，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1t;/p>
看着桌案上，烫着金色喜字的请柬，沉香和小玉的婚礼，只是不知为何，杨婵竟会选择如此简单的置办这场婚礼，只有这些“家里人”才有请柬，就连嫦娥、百花等人都没有，这其中的蹊跷，难免不让人起疑心。却又听杨婵与那些“好友”解释了一番，只言这是“彩排”，正式的婚礼还未确定时间，就暂时不请她们。这牵强的理由，也亏得杨婵能说出来，恐怕，这理由，让人信服的真实度，可以说微乎其微。&1t;/p>
此刻在冰域的杨戬，也收到了八妹传来的消息，对于小玉，他是真的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一般，且不说小玉是故人的孩子，但就是他心中单纯的喜欢这只“小狐狸”，他亦是想去参加婚礼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去？以何种身份去？&1t;/p>
自外面进来的冰雅，此刻只见杨戬坐在临近水边的桌案前，一张烫金的喜帖，刺眼的放在桌案上，杨戬的目光中，也带着丝丝的犹豫。看着杨戬这番的神情，冰雅走向了寝殿的方向，不大一会儿，便从寝殿中，取出了一件颜色艳丽、做工精致的喜服与成套的凤冠霞帔，走到杨戬的身前，将喜服与凤冠霞帔放在喜帖的旁边，径直的坐到了杨戬的对面，看向杨戬，说道:“你若想去，便去吧，我知道，若是你不去，恐怕会是你终身的遗憾。”&1t;/p>
看着冰雅拿出来的喜服，杨戬的心中开始了新的挣扎，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亲自送小玉出嫁，他也是想亲眼看着沉香成家立业，可是，想到如今三界之中，杨戬的身份，从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的杨戬，开始感到了害怕与恐惧。&1t;/p>
杨戬此刻的神情，一点不落的落入冰雅的眼中，杨戬修行的是九转玄功，即便法力全无，他也清楚，他是可以自行修复身上的伤势的，亦可以重新修炼，只是，在他心底的深处，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个“心结”，若是不解开，那么，杨戬也无法再回到那个一身傲气不屈命运安排的杨二郎。看着杨戬的犹豫，冰雅施法将杨戬改换了一番模样，同时她也改变了自己的模样，看着杨戬，说道:“距离婚礼还有一会儿，咱们现在去也正好可以赶上。”&1t;/p>
说罢，不待杨戬反应，便将桌案上的喜服收入手中，拉着杨戬走出冰域，往刘家村方向而去。&1t;/p>
赶到刘家村的杨戬与冰雅，此刻站在这刘记灯笼铺的门口，杨戬是害怕的，他怕会再见到杨婵恨他的目光，他也怕，他会给杨婵带去“不幸”。在杨戬的要求下，冰雅隐去了两人的身形，看着这满目的喜庆色彩，冰雅解除了两人的隐身，拉着杨戬走了进去。&1t;/p>
在门厅布置着的杨婵，此刻见冰雅带着杨戬进来，虽然冰雅改变了两人的容貌，可冰雅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让杨婵不禁的轻唤了一声“嫂子”，听到杨婵的轻唤，冰雅的心中也对杨婵多了一丝打量，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只见冰雅对杨婵说道:“我夫妻二人与你家媳妇的父母是故人，今日特意赶来，只是想见见当年狐妹的女儿，不知是否方便？”&1t;/p>
冰雅此言，让杨婵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压下心中的疑惑，只见杨婵说道:“既是狐妹的故人，那便请吧，小玉此刻还在梳妆，我带你们去吧”，说罢，便在前方引路，带着冰雅与杨戬，走向小玉的闺阁。&1t;/p>
坐在铜镜前的小玉，一头秀散散的披在身后，手中拿着的梳子，却不知该如何梳妆的她，此刻正恼怒的撅着嘴唇看向镜中的人儿。随着杨婵来到闺阁的冰雅与杨戬见到小玉这番表情，也不由得笑出声来。&1t;/p>
见杨婵带着陌生人进来，小玉不由得问道:“母亲，他们是？”&1t;/p>
许是感觉了自己此刻有些失态，冰雅收住了脸上的表情，不待杨婵开口，便对小玉说道:“我们夫妻与你的父母是故交，得知你今日出嫁，特来看看你。”&1t;/p>
听闻是自己父母故交的小玉，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冰雅与杨戬，对于冰雅，小玉之前从未见过，可是对于杨戬，即便杨戬此番改变了模样，小玉的心中依然有着想要亲近他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是她梦中，可以让她依偎的父亲一般的感觉。只见小玉走到了杨戬身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可我对你，感觉似曾相识，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1t;/p>
见小玉这般说道，杨戬在心中也感到了一丝欣喜，即便是封印了小玉的记忆，在不知道他就是杨戬的情况下，她还能如此亲近他，杨戬在心中告诉自己，此次前来，他知足了。&1t;/p>
看着杨戬的不语，小玉依旧是沉浸在那亲切的感觉中，此刻只见小玉的目光紧紧的看着杨戬，拿起手中的梳子，对着杨戬略带说道:“我…我可以请您为我梳头吗？”&1t;/p>
面对小玉此刻的请求，只见杨戬接过了小玉手中的木梳，拉着小玉坐回到梳妆台前，双手轻柔的抚弄着小玉的秀，娴熟的动作，似是已然做过多遍的感觉，不一会儿，一个端庄娴雅的妇人髻已然盘上了小玉的头上。&1t;/p>
一旁观看着这一切的杨婵，此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失态的走了出去。看着杨婵离开的方向，冰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只见冰雅将冰域带出来的喜服与凤冠霞帔拿了出来，放到了桌案上，随后对小玉说道:“这套喜服与凤冠霞帔，就算做是我们代替你的父母，为你出嫁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今后可以永远幸福下去。”&1t;/p>
目光瞥向桌案上的喜服，此刻小玉的秀在杨戬的手中，已然梳上了妇人的髻，只见小玉看着镜中的景象，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随后看着铜镜中的景象，对杨戬说道:“你，很像我的爹爹？”&1t;/p>
见小玉提到“爹爹”，杨戬自是知道小玉口中的“爹爹”是何人，只是，终归是他对不住小玉，是他食言了。今日，能亲自为小玉梳头，杨戬已是知足了，只见杨戬拿过桌案上的喜服，放到小玉的手中，说道:“去换上吧，时辰不早了，别误了时辰，那样会不吉利。”&1t;/p>
心中似是还有诸多的疑问的小玉，看着手中的喜服，她也知道，这婚嫁一事，时辰尤为重要，她只得拿着喜服进去换上。&1t;/p>
看着小玉进去的背影，杨戬此刻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父亲对女儿的祝福与担忧。许是知道杨戬心中的所想，冰雅走到杨戬的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上，两人目光相对，却是无声胜有声的景象。看着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的冰雅，杨戬看向冰雅，说道:“谢谢你！”&1t;/p>
此刻，面对杨戬的“谢谢”，冰雅已然不会再动怒了，这些时日以来，与杨戬重逢后的相处，冰雅更觉得，他们这对夫妻，却与那凡间的“老夫老妻”有些相似的感觉。不知为何，冰雅总感觉，将会生什么事情，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她此刻，只想珍惜眼前人，为他做些什么罢，尽到做一位妻子的本分而已。&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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